第0559章 摸藤寻根旧档惊风雨 抽丝剥茧迷


真和简陋。

    买家峻翻到第三盒的时候,目光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份施工许可证的复印件。上面盖着当时城建局的审批章,签发日期是一九九六年三月十七日。证件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但申请单位那一栏的名字,让买家峻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沪杭城建开发总公司”。

    下面有一个名字,手写的,字体很小,但很清楚——法定代表人:花景荣。

    花景荣。

    花絮倩的父亲。

    买家峻把这份文件抽出来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猎人终于嗅到猎物气味时的兴奋。

    接下来的发现更多。

    一九九七年,城东综合批发市场主体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上显示,工程总造价是一千八百万。但买家峻注意到,同一年沪杭城建开发总公司又向银行申请了一笔追加贷款,金额是三千万。

    “主体都竣工了,为什么还要贷这么多钱?”常军仁凑过来看。

    “问得好。”

    买家峻继续翻下去。在一份财务审计报告的附注里,他找到了答案——这笔三千万的贷款,以“配套工程”的名义划拨出去,但实际上被拆分成了七笔,分别打入了七个不同的账户。

    七个账户。

    七个点。

    买家峻把档案盒推给常军仁,站起身来,在狭小的阅览区里走了两圈。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老常,你还记得杨树鹏临死前说的话吗?”

    “七个点连成一张网。”

    “对。现在这七个点,我找到出处了。”买家峻重新坐下来,用手指着那份财务审计报告,“一九九七年,花景荣以配套工程的名义贷了三千万,拆成七笔,打给了七个账户。这七个账户分别对应七个地点——其中一个就是后来的云顶阁。另外六个,我现在也大概知道了位置。”

    常军仁翻开花絮倩给的那张手绘地图,七个墨点像七只黑蜘蛛,趴在沪杭新城的版图上。

    “也就是说,这张网的起点,是花景荣?”

    “花景荣是执行者,但不一定是织网的人。”买家峻的声音沉下来,“一九九六年的沪杭城建开发总公司,是国企。一个国企的老总,能随随便便把三千万拆成七笔转出去?他上面一定还有人。”

    “谁?”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继续翻档案,一页一页,越翻越快,像在跟时间赛跑。终于,在最后一个档案盒的最底层,他翻到了一张发黄的信笺纸。

    那是一份会议纪要的附件。会议的时间是一九九六年二月,正是城东综合批发市场立项之前。会议的议题是审议该项目用地审批。参会人员名单列了长长一列,大部分名字买家峻都不认识——都是二十年前的老干部,有的已经退休,有的已经调走,有的已经去世。

    但在名单的最末尾,有一个名字,被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画得很轻,像是画圈的人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人圈出来。圈里的人名是——解宝华。

    买家峻和常军仁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解宝华。现任沪杭新城市委秘书长。也是已经被抓捕的房地产商解迎宾的亲叔叔。

    “怎么会是他?”常军仁的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震惊,“二十年前,他应该是市建委的一个副科长。”

    “副科长。”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一个副科长,名字出现在用地审批会议纪要里,二十年后又被人在档案上画了红圈。这个红圈是谁画的?为什么画的?”

    常军仁没有说话。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有人在保护这份档案。或者说,有人在提醒后来看这份档案的人——注意这个人。

    “花景荣三年前已经去世了。”常军仁说。

    “对。他去世的那一年,正是解迎宾在沪杭新城拿第一块地的时候。”买家峻合上档案盒,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沉重,“花景荣一死,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解宝华从建委副科长一路升到市委秘书长,二十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替他打掩护。而他最大的掩护,就是他的侄子解迎宾——把所有的黑钱都通过解迎宾的房地产公司洗白。”

    “这是一出戏。”常军仁叹了口气,“老子在幕后,侄子在台前,杨树鹏在外围,花景荣垫底。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买家峻站起来,把那份画了红圈的会议纪要和财务审计报告一起装进档案袋里。他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发给纪检部门的老周。

    然后他拨通了花絮倩的电话。

    “花老板,我问你一件事。你父亲去世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买家峻能听见花絮倩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潮水拍在沙滩上。

    “他说过一句话。”花絮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说,‘倩倩,爸这辈子做错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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