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7章 布子,天亮之前



    “不是赌。”买家峻摇了摇头,“是在等。昨晚那个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再查下去,下一次就不是砸车了’。说明他们怕的不是我查到多少——他们怕的是我继续查下去。”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没有温度。

    “既然他们怕,那就说明这条路走对了。”

    常军仁走了之后,买家峻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长时间。

    他把昨晚录的视频重新看了一遍。画面抖动得厉害,大部分镜头是模糊的,只有几个瞬间勉强能看清后车的轮廓。但有一个画面,在叉车铲子砸下来的那一刹那,后车的大灯正好扫过驾驶室,照亮了里面那个人的侧脸。

    买家峻把画面定格,放大。

    不是杨树鹏。那个人的颧骨更高,下巴更尖,左耳上方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

    他把这张截图发给了一个号码。号码的主人是他在老单位时合作过的一个朋友,现在在省厅刑侦总队做技术分析。配文只有一行字:“帮我查这个人。保密。”

    发完信息,他删掉了手机上的发送记录。

    八点半,韦伯仁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买书记。”韦伯仁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听说您昨晚从工地回来的时候遇上了点麻烦?没什么事吧?”

    “没事。”买家峻接过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省道上几辆大车不讲规矩,差点碰了。老周技术好,躲过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韦伯仁点着头,目光在买家峻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那道淤青的大小和颜色,“解秘书长让我跟您说一声,最近新城治安不太好,让保卫处给您加派一辆车。”

    “不用。”买家峻啜了一口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搞那么大阵仗反而让群众看了不好。再说了——”

    他抬起眼,看着韦伯仁,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真有人想动我,加十辆车也没用。你说对吧?”

    韦伯仁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的表情恢复如初,连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买书记说笑了。”

    韦伯仁离开之后,买家峻关上门,把那杯茶倒进了洗手池。

    他不太信得过韦伯仁泡的茶。

    傍晚的时候,花絮倩打来了电话。

    “你昨晚没死。”她的声音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也许两者都有。

    “让你失望了。”

    “确实。”花絮倩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像是被人从中间掐断了,“不过也好,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得欠着一条人命。”

    买家峻握着手机,等着她说下去。他知道花絮倩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来——这个女人每打一通电话,都像在棋盘上落一枚子,轻飘飘的,但背后一定有算计。

    “杨树鹏昨晚发了很大的火。”花絮倩的声音压低了,背景音里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她大概在“云顶阁”二楼的包间走廊里,“他说花了十万块,连一辆车的保险杠都没撞下来。”

    “看来我的命比保险杠值钱。”

    “你的命现在值二十万。”花絮倩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昨晚之后,杨树鹏把价码翻了一倍。所以麻烦你,在我还没把欠你的那条命还上之前,别死。”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

    “花总,我问你一件事。”

    “说。”

    “两年前,有个姓刘的开发商,和解迎宾争过一块地。”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面上小心踩过去的,“后来他忽然退出了,人去了外地。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退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买家峻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长还在跳动。

    “因为他的孩子。”花絮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有人拍了他在幼儿园门口接孩子的照片,寄到他家里,附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哪两个字?”

    “下一个。”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暮色正一层一层地压下来,把远处在建的安置房工地染成一片模糊的灰。

    他想起昨晚,老周在车里说的那句话。

    怕是真怕。但跑了,更怕。

    他把手伸进西装内袋,那几份折好的文件还在,纸张的温度和他的体温已经融为一体。

    在这个城市里,有人用刀杀人,有人用钱杀人,有人用权力杀人。还有人——用恐惧杀人。

    但恐惧这东西,一旦被人正面接住,它就没那么可怕了。

    买家峻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了调查组的电话。

    “明天上午九点,重启安置房建材问题的调查。通知住建局、财政局、审计局,全部参加。”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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