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4章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
—沪杭新城的水太深了,您是条龙,但龙到了河沟里也得盘着。识相的话,把调查组撤了,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不识相的话——”
他顿了顿,甩棍在车灯的光柱里闪了一下。
“不识相的话,会怎样?”买家峻替他把话说完了。
彪子身后那个小平头忽然掏出了手机,对准买家峻开始录像。这是杨树鹏的人惯用的套路——先激怒你,录下你失态的片段,回头剪辑一下发出去,就能毁掉一个人。
买家峻看着镜头,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事实上他确实想起了一件事——昨天下午,花絮倩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八个字:“杨已设局,夜路小心。”
“你录吧。”买家峻对着镜头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夜色里,“顺便帮我录清楚一点。回去告诉杨树鹏,他的赌场三个月前就被我们盯上了,老渡口的那个窝点是他的最后一个,明天上午十点联合执法。你再告诉他,解迎宾今天下午两点已经把所有事都交代了,包括五年前新城区那块地的围标细节。”
彪子的脸刷地白了。
录像的小平头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他妈胡说八道!”彪子往前冲了一步,甩棍举起来,但他没有真敢往下砸——因为买家峻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那不是装出来的,是手里有牌的人才有的笃定。
“你可以赌一把。”买家峻说,“赌我刚才说的全是假的。但你跟了杨树鹏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他的规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动手。但我跟你保证,你今天碰我一根手指头,明天你跟你老大在监狱里吃年夜饭。”
彪子的甩棍悬在半空中,手在抖。
这时候买家峻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按了免提。
常军仁的声音传出来:“老买,老渡口围住了,杨树鹏的人一个都没跑掉。解迎宾在看守所全招了,韦伯仁也开口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买家峻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让彪子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没事,碰上几个老朋友,叙叙旧。”
常军仁沉默了两秒:“注意安全。十分钟后没有你的消息,我亲自带人过来。”
电话挂断。
彪子的甩棍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买家峻弯腰捡起甩棍,收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像是收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然后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彪子一眼。
“对了,你老婆上个月在新城医院生的那个儿子,很可爱。满月酒还没办吧?等杨树鹏的案子结了,记得补上。孩子不能没有爹。”
彪子瘫坐在地上。
买家峻坐回车后座,关上门,对钟师傅说:“老钟,原路返回。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钟师傅发动车子,手还在抖,但嘴角已经咧开了。他这辈子没见过一个人用几句话就把四个亡命之徒说得瘫在地上。他忽然想起常军仁那天跟他喝酒时说过的一句话:“买主任这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骨子里比谁都硬。他能在官场活到现在,不是运气好——是他比那些黑社会还懂人心。”
车子驶回城区,路两边的路灯渐次亮起。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根甩棍冰凉的金属外壳,心里泛起一阵恶寒。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有一半是真的。
老渡口确实被盯上了,但联合执法还没有部署。解迎宾确实在审讯中松了口,但还没有全招。韦伯仁更是咬死了什么都不说。常军仁那个电话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两个人对过台本,万一今晚出事,常军仁就在指定时间打过来。
至于彪子老婆生儿子的事,那是他前天翻卷宗的时候偶然看到的。彪子的手机被监控了三个月,他老婆发过一张孩子的照片到他的微信上。
他赌的就是人性。杨树鹏的手下跟着他,图的无非是钱和命。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彪子有了儿子,就有了软肋。一个有了软肋的亡命之徒,就不再是亡命之徒,只是一条被人拴住的狗。
但是赌赢了的后怕,像一条冰冷的蛇,从脚底板一直爬到后脑勺。
买家峻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沪杭新城的时候,韦伯仁在一次饭局上说过一句话——官场如赌石,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刀刀都是命。
他没赌过石,但他知道一件事:石头是死的,人心是活的。赌石赌的是运气,赌人心赌的是胆量。
而他今晚赌赢了。但下一次呢?
车子驶进城区,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扫过车窗。买家峻看见路边一家还没打烊的面馆,招牌上的霓虹灯缺了“面”字的一笔,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困倦的眼睛。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等这件案子了结,他要来这家面馆吃一碗面。不加辣,多放葱花。
就是这么个简单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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