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传播的种子


说话直来直去,“效果确实有,但问题也不少。最大的问题是——‘水土不服’。”

    望城抬起头:“具体指什么?”

    “我们厂那台德国进口的导轨磨床,导轨材料是特殊合金钢,硬度比你们‘701’用的普通铸铁高30%。”刘科长拿出一份测试报告,“按你们提供的刮研参数,我们的老师傅试了,刀刃磨损特别快,刮出来的表面光洁度也达不到要求。”

    南京的周工补充:“我们遇到的是另一个问题。你们的数据是基于王师傅的手法特征提取的,但我们的工人平均年龄更年轻,身高、臂长、力量分布都不同。直接套用那些动作参数,有些人反而学不会了。”

    沈阳的年轻助理小声说:“我们厂……主要是观念问题。有些老师傅不愿意‘被数字化’,觉得这是对他们手艺的不尊重。”

    三个问题,像三块石头,砸进了原本平静的水面。小赵有些着急:“可是我们的算法是经过严格验证的,数据也是反复校准过的……”

    “算法没错,数据也没错。”望城打断他,语气平静,“错在我们只做了第一步——把一个人的经验数字化。但真正的传承,需要第二步、第三步。”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画了三个圈:“王师傅的经验,是第一个圈。我们把它数字化,是第二个圈。但现在需要第三个圈——本地化适配。”

    “什么意思?”三位访客同时问。

    “意思是,”望城在三个圈之间画上连线,“我们不能给全国提供一个‘标准答案’。我们要提供的,是一套‘方法’——如何采集经验、如何提取特征、如何建立模型、如何根据不同的材料、设备、人员,进行参数调整和算法优化。”

    他擦掉之前的图,重新画了一个流程:“第一步,数据采集标准化。我们要制定一套统一的传感器规格、采样频率、数据格式。第二步,特征提取模块化。把刮研分解成更小的单元——下刀、切削、收刀——每个单元提取关键特征。第三步,本地化适配工具开发。让各地工厂可以输入自己的条件——材料硬度、设备类型、工人身体参数——系统自动推荐调整方案。”

    三位访客的眼睛亮了。刘科长一拍大腿:“这个思路对!给我们工具,教我们方法,我们自己来适配。”

    “但这就需要更多的数据样本。”望城转向小赵,“你马上联系‘701’,请王师傅再带几位老师傅,采集不同材料、不同硬度、不同工况下的刮研数据。我们至少需要一百组样本,才能建立可靠的参数调整模型。”

    “另外,”他看向三位访客,“如果各位的单位愿意,我们可以建立‘数据共享联盟’。各家贡献自己的经验数据,我们负责算法开发和系统维护,成果共享。”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周工先开口:“我们南京所可以贡献精密测量方面的经验数据。”刘科长接着说:“我们武重有各种进口设备的维修经验。”沈阳的年轻助理犹豫了一下:“我回去请示领导,但应该没问题……”

    一个雏形的协作网络,在这个小小的会议室里诞生了。没有文件,没有合同,只有技术人员之间最朴素的共识:好技术,应该流动起来,应该让更多人受益。

    会后,望城一个人留在会议室。窗外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北京的秋天来得早。他想起武陵山,这个时候,山上的枫叶应该开始红了。

    电话响了。是父亲从“701”打来的长途,信号不太好,夹杂着电流声。

    “……情况就是这样。王师傅答应做顾问了,但心里还是有点疙瘩。”谢继远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今天问我:要是以后机器都能干得比人好,还要我们这些老家伙干什么?”

    望城握着话筒,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爸,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机器能干活,但机器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只有人,才知道哪些地方该硬,哪些地方该软,哪些误差可以容忍,哪些必须死磕——这些判断,是数据里没有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谢继远的声音:“望城,你们在北京搞的那些,很好。但别忘了,技术的根在人心里。数据再准,算法再精,也得有人看着,有人调着,有人心里装着那份‘差不多不行,必须精确’的劲儿。”

    “我明白。”望城低声说,“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取代人,是把人的那份‘劲儿’——那种追求极致的工匠精神——变成算法里的权重,变成数据里的约束条件。让机器学会的,不只是动作,更是态度。”

    挂掉电话后,望城在实验室里坐到深夜。他打开计算机,调出王有才刮研数据的原始文件。那些曲线在屏幕上跳动,像心跳,像脉搏。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工业经验数字化项目——伦理准则草案”。

    第一条:数字化不是取代,是赋能。经验的主体永远是工匠本人。

    第二条:数据采集必须知情同意,数据使用必须尊重来源。

    第三条:算法优化必须保留人的判断空间,避免过度自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