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8章:护玉门中邪,人心深处更邪


——”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得有人愿意把血放出来。”

    “邪玉吸人血,但吸得最凶的,是练过瞳术的人的血。因为瞳术本身就是在消耗人的精血修炼,血中含玉气,对邪玉来说是大补之物。”石老六重新点燃了古灯,这次灯芯里加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火苗变成了淡蓝色,照得他的脸阴晴不定,“你小子的透玉瞳已入化境,血里的玉气比谁都重,放你的血,这些邪玉会疯了一样涌过来。”

    “然后呢?”

    “然后就看你撑不撑得住了。”石老六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摇了摇,里面传来液体的晃动声,“我这里有一壶昆仑山顶的雪水,至纯至净,只要你的血引开邪玉,用这雪水浇上去,邪气就能被暂时压制。但这一路上有九十九块邪玉,你身上的血够不够放,就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楼望和正要答应,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沈清鸢。

    “用我的血。”她说,“弥勒玉佛正在复苏,我的血中含佛光,也能引邪玉。”

    “不行——”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沈清鸢的语气忽然变得很硬,硬得像她腕间的仙姑玉镯,冷冽,坚硬,不容置疑,“你的透玉瞳是找到龙渊玉母的关键,如果在这里把精血耗尽,后面的路怎么走?”

    楼望和想说什么,却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倔强,像是一朵在悬崖边上开出来的花,明知道风大,却偏偏要开得最好看。

    古龙说过,这世上最难对付的,不是刀剑,而是一个倔强的女人。

    楼望和妥协了,至少表面上妥协了。

    “一起放。”他说,“你一半,我一半。别跟我争,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沈清鸢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说了两个字:“傻。”

    这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周围的黑暗吞噬,可楼望和听清楚了,听得清清楚楚。他笑了笑,拔出腰间的匕首,在左臂上割了一道口子。

    血涌出来,不是鲜红色的,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金色。那是透玉瞳长年累月淬炼的结果,每一滴血都含着他的修为、他的命数、他这一路走来不肯低头的倔强。

    沈清鸢也割开了手腕,血滴落在弥勒玉佛上,佛身的纹路瞬间全部亮起,整尊玉佛像是活了过来,散发出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

    血腥味在甬道里弥漫开来。

    那些邪玉开始躁动了。

    它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地上疯狂扭动,然后一块接一块地弹射而起,朝楼望和和沈清鸢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破空声尖锐刺耳,像是一群饿狼同时发起了攻击。

    石老六大吼一声:“动手!”将葫芦里的雪水泼洒而出,雪水在空中化作一片蒙蒙白雾,接触到邪玉的瞬间发出呲呲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中。邪玉表面的黑色纹路开始褪去,冒出大量黑烟,腥臭味浓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秦九真的刀已经舞成了一团光幕,将那些漏网的邪玉一一斩落。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可他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悲悯——他知道这些邪玉里封着的是孩子的血,他斩的不是玉,是那些孩子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

    六个采玉人也没闲着,各自手持工具布成一个小型阵法,将雪水的净化之力扩散到整条甬道。有人已经受伤了,手臂上被邪玉划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没人喊疼,甚至没人吭声。

    楼望和的血越流越多,视线开始模糊,那种边缘发黑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加严重。他咬紧牙关,透玉瞳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灯。

    就在这时候,甬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很轻,很冷,像是一把刀贴着你的脖子划过,不痛,但会让你起一身鸡皮疙瘩。

    “楼望和,楼望和。”笑声中夹杂着一个人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互相摩擦,“你还真是个痴人。为了那些跟你毫无关系的小鬼,值得搭上自己的命吗?”

    楼望和抬起头,看向黑暗深处。透玉瞳的光芒虽然黯淡,但还是让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轮廓——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黑衣,脸上戴着一块玉质面具,面具上雕刻着一张笑脸,可那笑脸看起来比哭还让人难受。

    “你是谁?”

    “夜沧澜座下,邪玉匠。”那人微微欠身,像是在行一个优雅的礼,“在下姓殷,单名一个寒字。这些年夜盟主用的邪玉,十有八九出自在下之手。方才那块玉里的童子血,是在下亲自取的,那个孩子哭了一整夜,哭到最后连声音都没了,倒也安静。”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甚至带着某种病态的享受,仿佛那些惨死的人对他来说只是制作玉器的材料。

    楼望和的手臂还在流血,可他感觉不到痛了。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用这双眼睛,把这个叫殷寒的人看穿,看透,看得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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