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4章 半佩惊世,心绪两难乱浮生


年的认知,打碎了他十八年的执念。

    齐啸云站在原地,身形依旧挺拔如常,面上看不出半分失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道稳固了十八年的堤坝,已经彻底崩塌碎裂。

    后院一众绣娘也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

    纷纷悄悄抬眼偷看。

    见这般顶级贵公子驻足不走,目光始终落在阿贝身上,众人心中不由得纷纷暗自揣测。

    “这位公子,莫非是看中了阿贝姑娘的绣品?”

    “看着气度不凡,怕是租界洋行或者大公馆的大人物。”

    “阿贝这次真是运气好,凭着一手好手艺,竟能引得贵人驻足。”

    议论细碎,窃窃私语,飘在风里。

    阿贝充耳不闻,心如止水,指尖绣活丝毫未乱。

    她不求贵人赏识,不求一朝登天,只求安稳做工、挣得银钱、救养父性命。

    世间繁华富贵,于此刻的她而言,皆是浮云。

    良久,齐啸云才终于压下心底滔天波澜,缓步抬步,走入作坊深处。

    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稳轻微的声响,一步步靠近窗边绣架。

    他走得极慢,目光沉沉落在那副逐渐成型的《水乡晨雾》之上。

    越看,心底越是震动。

    市面苏绣,多重形、重工、重制式规矩,讲究工整富丽、取悦世人眼光。

    可阿贝的绣,重意、重景、重本心山河。

    江雾氤氲朦胧,水光层次通透,渔舟轻点碧波,白鹭掠影翩跹,一针一线皆是自然灵气,一景一物皆是生活烟火。

    不艳不俗,不媚不争,清宁高远,自成风骨。

    这般天赋灵气,这般心境格局,竟被埋没在江南水乡十八年,被风雨磋磨,被贫苦束缚,险些永远湮灭尘埃。

    齐啸云心口一阵阵发闷发酸。

    若当年莫家未倾覆,若当年无阴谋诡计拆分骨肉,她本该是沪上最耀眼的名门千金,自幼锦衣玉食、受教名家、前程坦荡。

    可一场权斗阴谋,她被弃于码头风雨,被命运推入泥泞,从零开始,步步求生。

    反观莹莹,虽家境清贫、历经艰苦,却始终有母亲贴身呵护,有齐家暗中照拂,有安稳书桌可读,有平坦前路可走。

    两相对比,天差地别。

    同根双生,同源同脉,却半生殊途,命运悬殊。

    “这幅绣品,是你所作?”

    终于,齐啸云开口出声。

    他刻意压下了心底所有波澜,语气平和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只有礼貌淡然的问询。

    阿贝闻声,终于停下指尖银针,微微抬眸。

    清亮澄澈的目光迎上他深邃沉暗的眼眸。

    近距离对视,她心底那丝莫名的熟悉感,愈发浓烈。

    眼前的男人,眉眼俊朗,气质清冷,举手投足皆是世家教养,沉稳自持、气度不凡。她笃定自己从未见过,可目光相触的瞬间,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奇异的牵绊感,似旧识重逢,似前缘早定。

    很淡,很缥缈,转瞬即逝。

    阿贝压下心底莫名异样,淡淡点头:“是。”

    简单一字,干净利落,不卑不亢。

    没有寻常底层人面对权贵的拘谨讨好,也没有刻意疏离的冷漠傲慢,坦荡、从容、平静。

    齐啸云静静看着她清丽淡然的眉眼,轻声再问:“这幅作品,准备参赛江南绣艺博览会?”

    “是。”阿贝依旧简短应答。

    “取名《水乡晨雾》?”

    “嗯。”

    三言两语,问答干净利落。

    阿贝素来不喜攀谈应酬,尤其面对陌生权贵,更是不愿多言半分,言多必失,她自小深谙生存之道。

    见她疏离淡然、不欲深谈的模样,齐啸云心底又是一阵复杂翻涌。

    他多想开口问她身世,问她玉佩来历,问她十八年漂泊疾苦。

    可他不能。

    真相如今只是他一人的推测,无实证、无佐证、无旁人知晓。

    十八年前的阴谋尚未查清,赵坤如今权倾沪上、耳目遍布、手段狠戾阴毒。

    一旦此刻贸然点破身份,只会瞬间将毫无根基、毫无防备的阿贝,推入万丈深渊。

    赵坤当年能不惜一切代价拆分莫家双女、掩盖真相,今日便能毫不犹豫斩草除根、抹去余孽。

    阿贝如今身在明处,孤身一人,无权无势,无依无靠。

    一旦身份曝光,便是死路一条。

    他不能害她。

    分毫不能。

    所以所有的震惊、怜惜、愧疚、错愕、纷乱,尽数只能压在心底,半点不敢外露。

    齐啸云眸底沉沉,掩去万千心绪,语气依旧清淡温和:“你的绣艺,灵气天成,远超市面制式匠作。此次博览会,你胜算极大。”

    这是纯粹的欣赏,不带任何身份滤镜,不带任何私人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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