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2章 雨落外滩,心事千重
打磨出的小心翼翼。阿贝却是风吹水乡湖水长大,直率、火爆,爱恨分明,行事干脆利落。
明明毫无血缘,却有着惊人相似的一张脸。
这件小事,原本只当是世间巧合。可自从莫家旧卷宗的疑点浮上心头,种种细碎的线索,好像隐隐拧在了一起。当年莫家出事,传闻双胞胎千金,其中一个早早夭折。只是消息,仅仅来自当年莫家乳娘一人之口。没有坟冢,没有遗物,草草一句夭折,便抹平了一个孩子存在过的痕迹。
太多说不清的巧合堆在一起,由不得齐啸云不去多想。
“少爷!少爷!”
一阵脚步声踩着雨水急匆匆跑来,是齐家商行的管事,撑着伞一路小跑,神色带着几分慌张。
“出事了!方才绣坊那边传来消息,江南过来的那个绣娘阿贝,在坊里遇上麻烦了。同行几家绣行暗中使绊子,散布谣言,说她手里的刺绣用料掺假,染料以次充好,坑骗客商。不少预定货品的洋商听闻流言,已经暂缓交付定金,还有几个老客户放出话,要是事情属实,就要联名把小绣坊赶出沪上绣艺行会!”
齐啸云眉头猛地一拧。
“哪里传出来的谣言?查到源头没有?”
“暂时还不清楚源头。流言传播极快,短短半天,几乎半个沪上绣行全都听说这件事。绣坊老板急得团团转,阿贝倒是没有慌乱,一个人闷在作坊里面,一件件清点布料染料样品,打算亲自去找行会自证清白。只是绣艺行会里面派系林立,不少老店主排外,本就看不惯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崭露头角,这一回正好借着由头发难。管事喘了一口气,低声补充,“还有一件怪事,方才打探消息,行会里面带头发难的那几家绣庄,背后投资人,多多少少都和赵坤麾下的商界代理人有关系。”
听见赵坤三个字,齐啸云心底咯噔一下。
难道只是针对一个外地绣娘的商业倾轧?还是说,有人已经提前嗅到了风声,开始清理线索?
雨水哗哗落下,江风卷起寒意吹在身上。
……
老城贫民窟,狭窄弄堂之内。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湿低矮瓦房的屋檐,滴答滴答落在院中水缸。莹莹正坐在窗边灯下,低头飞针走线。窗外雨幕连绵,屋内一盏昏黄灯泡摇曳,针线在指尖起落,绣出一簇清雅幽兰。
这些年,她跟着母亲林氏,在这条弄堂里面熬过一日又一日。家道中落的苦楚,世态炎凉,她看得清清楚楚。街坊邻里有善意帮扶,也少不了落井下石的闲言碎语。她慢慢学会收敛锋芒,待人温和,凡事三思,懂得隐忍,懂得权衡人情世故。
齐啸云时常会抽空过来坐坐。两个人青梅竹马,一路相伴,在莹莹心底,早已默认对方就是自己未来的归宿。她无数次幻想,等到时局安稳,两人成婚,离开这条潮湿破旧的弄堂,拥有安稳温暖的小家。
可最近一段时间,莹莹心里,悄悄压上了一块巨石。
啸云变了。
不是态度冷淡,他依旧会过来探望,依旧会关心母女二人日常吃穿,出手接济,礼数周全。只是莹莹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的心,好像分出了一部分,落在了别处。
几次闲谈,他不经意提起那个来自江南水乡的姑娘阿贝。说起对方的刺绣手艺,说起那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每一次说起,莹莹心底就会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还有那张脸。
仅仅是远远一瞥,莹莹心头巨震。世间怎么会有一个陌生人,五官轮廓,与自己如此相像?就好像照镜子一般。每一次夜里闭眼,那张爽朗鲜活的脸庞总会浮现在脑海。她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安,仿佛有一件天大的秘密,快要破土而出。
“莹莹,夜深了,外面大雨,早些停下针线休息吧,眼睛熬坏了可怎么好。”
房门轻轻推开,林氏端着一碗温热糖水走了进来,将瓷碗放在桌边。这些日子,林氏心里同样心事重重。这些天偶尔午夜梦回,总会想起当年家破人亡那一日,乳娘慌乱的神色,那句一个孩子没能保住的噩耗。这么多年,她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可心底深处,总有一丝微弱的疑虑无法抹去。
乳娘当年,为什么那么匆忙?为什么不肯留下一丝遗物?
“娘,我睡不着。”莹莹放下手中绣绷,轻轻叹了一口气,望向窗外烟雨朦胧的弄堂,“我心里总觉得,最近要发生什么大事。啸云最近好像有很多心事,有不少话,他藏在心里面不肯说。还有那个江南来的绣娘阿贝,我只要一想起她那张脸,心里就乱糟糟的。天底下,怎么会有长得这般像的两个人?”
林氏身子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转瞬又强行压下。
“世间相貌相似之人,偶尔也是有的,不必多想。世道艰难,各人有各人的活路。她过她的日子,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嘴上这么宽慰女儿,林氏自己的心,却开始往下沉。
这些年深埋心底的隐忧,随着这一桩桩细碎怪事,正在不断放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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