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8章 夜灯如豆照见两瓣玉合一


十年了,法律不追究,法庭不接状,能扳倒他的只有舆论——让他当众认罪。他爬得越高,公开身份对他来说就越致命。”她抬起头,“我需要一个能让他必须出席的公开场合,他没法在众目睽睽之下耍赖的那种。你得帮我查——赵坤最近的社交安排,越快越好。另外,我养母跟我说过,乳娘当年来码头的时候慌慌张张,抱着我一边哭一边走,嘴里念叨着‘不要怪我’。我猜她留了东西——要么是赵坤胁迫她的证据,要么是当年那场阴谋的某个物证。那条线我去追。”

    齐啸云看着她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从迷茫到果断、从压抑到谋划,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他的大脑还在像往常一样冷静地推演这个计划的风险——单是第一条追查赵坤社交安排,就涉及渗透军政情报的灰色地带,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莹莹在这条路上也会是个变数:她的性格太急,一旦知道真相,可能会在时机不成熟时就正面冲突。可贝贝明明什么都还没想周全,她却已经决定要做了。而他发现自己在想的是——怎么让她做得更周全一点。

    “下周六,沪上军政商联合慈善晚宴,在礼查饭店孔雀厅。赵坤是主办方代表之一,按惯例要致开幕词。届时各国领事、商会**、报社主笔都会到场。”他说,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这些情报本来是为某个商业谈判准备的,此刻却自动从脑子里弹了出来。

    贝贝深吸一口雨后的凉气,把玉佩塞回衣襟里,仔仔细细地按平,然后抬头对齐啸云说:“我今晚就去见莹莹。”

    两人走出巷子的时候,博览会的工作人员正在锁大门。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看到贝贝,老远就笑着喊:“阿贝小姐!金奖证书我给你搁在绣坊了!明天记者来拍照你可早点到啊!”贝贝冲他笑着点点头,然后转头对齐啸云说:“走吧。”她走在前面,布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实。齐啸云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她比他矮一个头,肩膀很窄,但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这种挺直不是大家闺秀训练出来的仪态,而是一个姑娘在船上站久了、在码头扛惯了、在绣架前坐久了之后,自然而然长出来的东西。

    到莹莹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弄堂口那盏路灯今晚格外亮,把整条弄堂照得通明。林氏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条手帕,看到贝贝远远走来,手帕掉在地上也没有弯腰去捡。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好像怕走得太快会把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吓跑。贝贝走到她面前,忽然不知道该叫什么——叫“妈”?这个字在她嘴里含了二十年,一直是给江南水乡那个坐在煤油灯下帮她缝夹袄的女人的。可眼前这个女人,眉眼的轮廓跟自己一模一样,鬓角的白发比养母还多,攥过手帕的手在空气里微微颤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回来了就好。”林氏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怕用力过猛会把这句话震碎,“回来了就好。”

    贝贝伸出手,握住了林氏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很硬——是二十年做粗活磨出来的。这双手洗过无数衣服,补过无数件旧衫,在最冷的冬天把手泡在冰水里拧被单。贝贝握着这双手,忽然觉得“妈”这个字没有那么难叫出口。

    “妈。”她说。

    林氏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顺着脸上细密的皱纹无声地淌,嘴唇抖着抖着,忽然笑了一下,用手背去擦眼睛,擦完又淌,淌了又擦。她转过身朝屋里喊了一声:“莹莹!你姐姐来了!”

    莹莹从屋里跑出来。她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衣服,藏青色的棉布旗袍,头发披散着。她跑到贝贝面前,先看了看贝贝的脸——那是跟自己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一张脸——然后低头看了看贝贝手里攥着的那半块玉佩,从自己衣襟里掏出另外半块,慢慢凑过去。两瓣玉在月光下合在一起,梅花枝干恰好接成一条完整的花枝,中间那道裂纹——不是瑕疵,是石头本身的纹理,二十年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严丝合缝。

    “姐。”莹莹叫了一声,声音就哽住了。她本来列了两页纸的问题,想问贝贝水乡的菱角好不好吃,养父的渔船有多大,刺绣的劈线手法跟沪上有什么不同。可此刻所有问题都堵在喉咙里,只挤出这一个字。贝贝伸手把她拽进怀里,抱住了。她闻到莹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那是贫民窟里最便宜的肥皂,她自己也用了好些年。这股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在码头上等养父收网,渔船靠岸时,船板上晾着的衣服也是这个味道。

    “我要见父亲。”贝贝松开莹莹,转向林氏,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屋里人能听到,“妈,我知道爹还活着。管家的消息传到莹莹这里了——您不用瞒我。我需要尽快见他一面,有一件事必须当面问他。”

    林氏的眼神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没问贝贝是怎么知道的,也没问她要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对莹莹说:“去把后门锁好。你们两姐妹跟我来。”

    莹莹快步去检查了前后门的门闩,又拉上了临街窗户的厚布帘。林氏带着姐妹俩走进里屋,从衣橱深处翻出一个铁皮盒子——盒子锈迹斑斑,但锁扣处被擦得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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