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太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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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彪子脚程极快,专拣荒僻山径走,逢山翻山,遇水涉水,蹄下生风。

    不消两日,便便穿出了闽北连绵的林海。过仙霞岭时,岭北背阴处还积着残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岭南却已是早春气象。

    这里山桃枝桠上孕着粉莹莹的花苞,野梅落了半树残瓣,香风混着雪气漫过来。

    溪水解了冻,淙淙淌过。竹林翠得发润,风一卷,竹叶沙沙响。

    白未晞坐在彪背上,月白衣襟被山风拂得轻轻扬起。

    她会伸手摇摇身旁带雪的松枝,看雪落下。

    第三日入了浙西地界,景致渐渐开阔。

    田埂上的油菜抽了嫩苔,柳丝爆出星星点点的鹅黄芽眼,一方方的水田铺开,映着淡蓝的天和絮状的云。

    路过一处山镇时,日头正悬在中天,彪子寻了处树荫歇脚,白未晞便走到路边茶肆,要了碗粗茶。

    茶肆是黄泥墙搭的,幌子在风里晃悠,飘着炒青的焦香。

    邻桌两个行商凑在一处,“听说了没?朝廷往北边调兵呢,是要打河东了。”

    “那契丹人能看着?”

    茶博士搭着白布巾过来添水,叹了口气插嘴:“前儿过去三拨驿卒,马跑得都快吐白沫了,全是往汴京送急件的。这仗啊,怕是躲不掉。”

    白未晞端着粗瓷茶碗,指尖贴着微凉的碗壁,没作声。

    这是她此行第一次听见战事的消息。

    再往北走,烽火气便越来越浓了。

    驿道上的驿卒打马疾驰,背上包袱插着三角旗,在尘土里拉出一道红影,马蹄踏得泥水四溅,连声吆喝都带着急色。

    沿路州县的土墙上,新贴的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着征调民夫运送粮草,凡在册青壮,皆听候差遣。

    告示底下围着几个百姓,有人皱着眉叹气,有人不以为意。

    城镇里的茶肆酒楼更热闹,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唾沫横飞地讲“王师北伐、收复太原”,听客们拍着桌子叫好,也有老人捋着胡子忧心地说“打仗苦的是老百姓”,争得面红耳赤。

    第六日过汴京外围,城外已是兵马络绎。

    一队队骑兵铠甲鲜亮,正往城北开,矛尖映着日光,亮得晃眼。

    攻城的云梯用粗木扎成,麻绳捆得紧实,被牛车拉着吱呀呀碾过土路。

    砲车的轮辙深深陷进泥里,后面跟着扛着石块的民夫,队伍绵延半里地,扬起的尘土遮了小半边天。

    坊间都在传,圣驾定于二月十五离京北上,御驾亲征,这一回定要拔掉北汉这颗扎了几十年的钉子。

    白未晞没入城,随意寻了处废弃的山神庙让彪子歇脚。

    庙顶破了个洞,月光漏下来,照在缺了角的供桌上,结着厚厚的蛛网。

    她靠在石柱上,彪子卧在她身边,脑袋搭在前爪上,耳朵却竖着,一听见远处军营传来的号角声,便抬眼望一望。

    他们到达黄河北岸时,推车挑担的民夫络绎不绝,车上装着粮草、麻袋,一个个衣衫单薄,脚步沉重,额头上却渗着汗。

    押送的兵卒挎着环首刀,刀鞘磨得发亮,脸色都绷得紧紧的,时不时呵斥两句走慢的民夫。

    路边的村子静悄悄的,壮丁少了大半,只剩老人和妇人守着家门,见了过路的生人,都要扒着门缝多瞅两眼,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警惕。

    第七日黄昏,太行山脉终于横在了眼前。

    连绵群峰从西南往东北铺展开去,望不到尽头。

    山脊上的残雪还没化尽,像一条条银带缠在山肩,落日余晖洒上去,泛着冷冽的金辉。

    山坳里的松柏攒着深翠,风从谷口卷出来,裹着砂石和松脂的腥气。

    山脚下散落着几座宋军的营寨,寨门紧闭,鹿角架得严实。巡哨的士卒抱着长矛来回踱步。

    往西翻过这道莽莽群山,就是汉的地界,很多人还是习惯称之为河东。

    白未晞望向群山深处。峰峦叠嶂,莽莽苍苍。

    入山不过十余里,地势陡然收窄。一道陡崖横在眼前,崖壁垂直如削,是峡谷。

    白未晞沿着谷底小径往里走,两侧丹崖高逾百丈,纹理笔直地切向天际。

    向阳的崖壁上,水渍在岩面上洇出深色的痕,顺着岩层缝隙往下滴,凝成一串串细长的冰挂,长短错落。

    背阴处却依旧冰封,积雪贴着崖根积了厚厚一层,冰瀑从数十米高的崖顶垂落,层层叠叠堆在石壁上,最厚处竟有丈许,青白冰面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谷身越往里越窄。起初还能容两三人并行,再走数百步,两侧崖壁骤然收拢,便是“一线天”的嶂谷。

    谷底宽不过六七尺,抬头只剩一线淡蓝的天,两侧崖壁压下来,连风都变得细而急,贴着岩壁呜呜地响。

    石缝里钻出几丛侧柏,深绿的松针裹着薄霜,在赤色岩壁间点出几星冷翠。

    彪子撒着欢跑在前头,四爪踩在谷底冻硬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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