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越州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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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的越州城,年味开始浓厚起来。

    太平兴国三年,吴越王纳土归宋刚过半年,州城安稳,年景丰稔,百姓们便把年过得格外尽心。

    天不亮,河埠头就挤满了操办年货的船家,菱角、鲜藕、风鱼、酱鸭、腊猪腿一担一担卸在青石板上,叫卖声混着摇橹声,把整座城从晨雾里唤醒。

    河两岸的人家忙着“扫年”,这是腊月里的头等大事,把一年积下的尘垢都扫出去,门楣上旧的桃符摘下来,门框擦得锃亮。

    妇人们蹲在河阶上洗浣被褥,木棒槌捶打布帛的声响从早响到晚,靛蓝、朱红、素白的被面晾在河边竹架上,风一吹就鼓起来了。

    路鸣和姜怀玉这阵子把越州城逛了个遍。

    这日他们去了城隍庙的集市,那里有专写桃符春贴的先生,握着狼毫在桃木板上题吉语,金粉混着朱砂,落在木头上亮闪闪的。

    路鸣凑在跟前看半天,排着队让先生写桃符。姜怀玉则扎进成衣铺,给众人置办新衣裳。

    小九跟在后头扛东西,胳膊上挂满大小包裹,额头渗着薄汗也不喊累。

    石安盈有时跟着逛半日,多数时候独自出门会旧交。

    她在越州有几个做茶货生意的老主顾,年关正好把来年的贩茶契子议出个大概。

    她不在的时候,小九依旧不含糊,依旧能干。

    姜怀玉背地里跟路鸣念叨,说这少年实诚,眼里有活。

    路鸣啃着刚买的糕点,含含糊糊地笑:“实诚是实诚,但能不能入了安盈的眼,那可另说。”

    姜怀玉嗔了他一眼,拍他胳膊一下:“你就不能盼着点人好。”

    晏疏和安晏多半时候待在晏家老宅。

    安晏上午跟着晏疏学《伤寒论》太阳篇,一笔一划抄方子,抄错了就自己用小刀刮掉重写,从不敷衍。

    下午便去晏家大药房认药。他个子还小,够不着上层的药斗,就搬个小木凳踩上去,扒着柜沿仔细看。

    有一回石安晏把炮附子当成了生附子,伸手就要拿,被晏砚轻轻敲了下手背。

    “仔细些,生附子毒性烈,碰了要洗手。”

    接着晏疏又给他讲两者炮制的区别,讲川地药材和浙地药材的不同。

    石安晏听得认真,当晚就将其记到了自己的册子上。

    晏家上下都喜欢这个沉静的小徒弟,连老仆许婆都常给他塞糖糕,说这孩子跟他晏疏小时候一模一样,一天到晚就爱往药房钻。

    腊月二十四,小院里忙得热热闹闹。

    小九个子高,举着竹扫帚清房梁和檐角的蛛网,踮着脚够最偏的角落。

    路鸣拎着水桶擦窗棂门槛,擦得透亮,连木纹都看得清。

    姜怀玉和石安盈把被褥全抱出来晒,院子里拉满麻绳,晒得蓬蓬松松的。

    绯瑶常被叫去晏家做客,回来之后偶尔会失神片刻。

    白未晞和彪子三四日回来一次。

    年三十这天,晏家老宅里外一新。门旁换了新桃符,上面是晏清亲笔题的“神荼”“郁垒”四字,瘦硬端方。

    门楣上贴了几张春贴,写着“吉庆有余”“岁岁平安”。门神是新绘的,神荼郁垒披甲持钺,色彩鲜亮。

    堂前供桌上摆了三牲果品,线香袅袅升起,在冬日寒气里散不开,把整座正厅笼在一层肃穆又温热的气息里。

    晏疏带着安晏给晏清拜年,又挨个给长辈磕头。

    安晏磕得一丝不苟,额头碰在青砖上咚咚响,晏母心疼得赶紧拉他起来,往他手里塞了个红绢封的随年钱,塞得鼓鼓囊囊的:“快起来快起来,哪用磕这么实在,明天额头该肿了。”

    石安晏把钱收进怀里,又端端正正作了个揖,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应该的。”

    小院这边,路鸣和姜怀玉也张罗了一整天。异乡的年,也要过得有模有样。

    姜怀玉在灶房蒸年糕、炖越鸡、炸酥肉,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石安盈在院里摆桌椅碗筷,小九蹲在灶前烧火,火旺得很,映得他脸通红。

    天将擦黑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白未晞和彪子回来了,带了一只肥野兔。

    路鸣眼睛一亮,拍手道:“好家伙!今晚还能加个野味!”

    姜怀玉连忙接过去,拿到灶房收拾。

    小九把几根红烛插在院角烛台上,火光在渐浓的夜色里摇摇晃晃,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堂屋的红泥小火炉上温着几壶绍兴黄酒,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越鸡炖得酥烂,酥肉金黄香脆,年糕蒸得暄软,还有那盘红烧野兔,香气扑鼻。

    众人围坐一圈,吃菜、饮酒、说吉利话。

    院外爆竹声远远近近地响,院角几株腊梅开得正好。

    初五以后,街上渐渐热闹起来。杂耍、舞狮、踩高跷的班子都出来了,锣鼓声响得震天。

    路鸣和姜怀玉好奇的紧,天天出去看热闹。

    小九心里总盼着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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