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试阅2


    池边设着缓步台阶,台阶旁摆放着几只粗陶罐和铜质的洗浴器具。

    暖光从四面八方倾洒下来,整个房间安静得让人恍惚,仿佛巢都永不停歇的机械轰鸣被这池水吞掉了。

    “前任主人改建的,是这座宅邸最有特色的地方。”阿尔弗雷德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介绍一间普通客房,“他喜欢泡澡。”

    马库斯没作声。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池热水,脑子里翻涌上来的却全是另一番景象。

    在沙漠里,他用蘸着沙砾的湿布擦身,沙粒嵌进皮肤褶皱,磨出细密的血点。

    在泥泞堑壕里,他用刺刀刮胡子,刀刃贴着喉咙,手不能抖,因为抖了就是一条口子。

    登陆艇的淋浴间里,计时器冷酷地走着,三十秒冷水,不管你身上还挂着多少泥、多少血,时间一到就断水。

    他们管那叫“星界军标准淋浴配额”。

    有个新兵第一次上登陆艇时开玩笑说,三十秒连搓个肩膀都不够。

    后来他死在第二天的作战中,从那以后马库斯再也没听团里的人拿淋浴时间开过玩笑。

    三十平米的室内浴池。

    政委要是看到这东西,大概会当场拔枪,质问他是在打仗还是在度假,然后一枪崩了他。

    但他已经不是军人了。

    他退役了。

    他有权走进这池热水里,把渗进骨头缝里的陈年泥垢与血渍一点一点泡软,泡到它们自己浮起来,漂在水面上,像一层薄薄的、褪色的油膜。

    “二楼和三楼各有两间卧室与起居室。”阿尔弗雷德继续介绍,声音不紧不慢,像一个在领着客人参观博物馆的讲解员,“地下室有两层。一层是储藏间和酒窖,二层——”

    他顿了顿,措辞在舌尖打了个转,“前任主人将其改为了私人射击场和武器库。您若感兴趣,晚些时候可以下去看看,里面还有一些前任主人没有带走的收藏。”

    马库斯终于转过头,眼底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波动。

    不是惊讶,也不是欣喜,是某种更深的、更本能的东西——像是一头退役的猎犬忽然闻到了猎物的气味。

    “射击场?”

    “是的,少校。长二十米,配有标准靶位和独立通风系统。武器库附设其中,有专用安全锁柜。”

    马库斯点了点头,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背包里那柄激光手枪正安静地躺在衣物之间,陪他度过了五个月零十一天的漫长归途。

    每一晚,他都要把它取出来,检查能量状态,确认保险,放在枕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十五年了,武器与睡眠之间的神经连接早已焊死在身体的某个深处,比习惯更顽固,比本能更自觉。

    他不打算改,也改不掉。

    十五年的服役生涯,早已让他学会了必须枕着武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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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的卧室宽敞而安静。

    深灰的亚麻床单厚实柔软,看上去就像一片被熨平的积雨云。

    窗外正对花园,发光苔藓的幽光透过玻璃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几缕淡蓝的碎影。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可以隔绝光线,却隔绝不掉巢都深处那永不停歇的低沉震颤——千万台空气循环泵与污水提升系统在行星的钢铁皮肤下日夜运转,那是这座世界的呼吸,也是他从小听到大的摇篮曲。

    马库斯将背包放在床尾,拉开拉链,手探入最底层。

    他越过了那只沉重的铅盒,越过了那本翻旧的《帝国圣典》,指尖触到了激光手枪冰凉的握把。

    金属的触感贴上掌心。

    像一把旧钥匙。能打开的门已经不存在了,但他还是习惯带着它。

    “晚餐将在两小时后备好。”阿尔弗雷德在门口轻声说,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打扰什么,“您先休息。艾尔莎厨艺很好,有任何忌口随时吩咐。”

    门轻轻合上,合拢时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马库斯在床沿坐了片刻。

    他听着窗外的低鸣,看着天花板上那些缓缓移动的苔藓碎光。

    十五年前离开这里时,他只是下巢一个无父无母的穷小子,走在锈蚀的钢架通道上,头顶的管道滴着污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和某种挥之不去的腐败气息。

    征兵官说,参军有饭吃,有军饷。

    他当时没想过活着的概率,他只是饿。

    现在他回来了。

    有饭吃,有军饷,还得到了一座带花园的三层宅邸、一个管家、两个仆人,和一池三十平米的热水。

    他站起身,脱去外套与军靴,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木头的温度比金属格栅高一些,纹理贴着脚底,细腻而温吞。

    走廊寂静,他的脚步声被地板吞掉大半。他循着楼梯下到一楼,推开浴室的门。

    暖光与蒸汽扑面而来,像一双巨大的、潮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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