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河北玉麒麟


他曾与少林游方僧人切磋,三日不落下风;论棍棒,河北武林公认“玉麒麟一条棍棒,天下无双”。

    这样一个人,仿佛一座精心构筑的雄城:财富为墙,武艺为矛,名声为旗,自身便是这小小王国的无上帝王。他立在演武场上,晨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真如天神下凡一般。

    二、不速之客

    练武完毕,卢俊义回房沐浴更衣。丫鬟捧来熏香熨帖的锦袍玉带,他换上后,愈发显得仪态雍容。用过早膳,他便往书房去——这是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或读书,或赏画,或处理商事文书。

    卢府的书房在第三进院落的东厢,是五间打通的大敞轩。四面皆是通天落地的花梨木书架,上面密密排列着古籍珍本。据闻卢家藏书三万卷,其中不乏孤本、善本。书房正中设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文房四宝俱是精品:一方端溪老坑砚,墨是李廷珪墨,笔是湖州紫狼毫,纸是澄心堂笺。墙上挂着数幅字画,最显眼处是一幅吴道子的《天王送子图》摹本,虽非真迹,亦是前朝高手所临,价值不菲。

    卢俊义今日兴致颇佳,正展开一幅新得的李成山水,细细品鉴。画中寒林萧瑟,气象苍茫,正是这位“宋画第一”的典型笔法。他看得入神,手指在画上虚虚描摹,揣摩其中笔意。

    忽而,前院传来一阵喧嚷声,隐隐夹杂着呵斥。

    卢俊义皱了皱眉。卢府规矩极严,下人从不敢在院内高声,今日这是怎么了?他正要唤人来问,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管家李固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又有些惊疑不定:“员外爷,门外……门外来了两个怪人。”

    “怪人?”卢俊义放下画轴。

    “一个算命先生,带着个铁塔也似的哑巴道童。”李固压低声音,“那先生倒也罢了,虽衣衫简朴,气度倒是不凡。可那道童……员外爷,小的走南闯北这些年,从未见过这般凶神恶煞的人物!黑熊般一身粗肉,铁牛似遍体顽皮,瞪着一双铜铃大眼,偏又紧闭着嘴,是个哑巴。守门的张武师多问了几句,那道童只是瞪眼,那眼神……啧,活像要生吃人一般。”

    卢俊义闻言,反而生出几分兴趣。他久历江湖,知道真正的高人往往形貌奇异。况且他今日心情好,便道:“既来拜会,总不好拒之门外。请他们到前厅奉茶,我稍后便去。”

    “员外爷,”李固迟疑道,“那两人来历不明,不如让小的先……”

    “无妨。”卢俊义摆摆手,淡淡一笑,“在我卢府,还怕什么妖魔鬼怪不成?去请。”

    三、道人诡言

    约莫一盏茶功夫,卢俊义缓步来到前厅。一进厅门,便觉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身上。

    厅中左右各设四张酸枝木交椅,此刻左首第一张椅上,端坐着一位先生。此人头戴逍遥巾,身穿一领洗得发白的皂布道袍,脚蹬十方履。生得眉清目秀,面白须长,尤其一双眼睛,澄澈明亮,顾盼间自有光华流转。他手执一柄鹅羽扇,轻轻摇动,飘飘然有出尘之概,正是梁山智多星吴用。

    吴用身后,立着那“哑巴道童”。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将一件寻常道袍撑得紧绷绷的。面皮黝黑如铁,满脸钢髯,一双虎目圆睁,精光四射。他双手垂在身侧,指节粗大如胡萝卜,站在那里便如半截铁塔,浑身散发着野兽般的凶悍气息,正是黑旋风李逵所扮。

    卢俊义目光扫过二人,心中微微一凛。那道童也就罢了,虽是凶相,不过是勇夫之流。可这先生……那眼神深处的沉静与睿智,绝非常人所有。

    “员外驾临,贫道有礼了。”吴用起身,打个稽首,动作潇洒自然。他声音清越,如金玉相击,在这空旷的前厅中格外悦耳。

    卢俊义还了一礼,在主位坐下:“先生不必多礼。不知先生仙乡何处,法号如何称呼?来我卢府有何见教?”

    “贫道姓张,名用,江西龙虎山人士,云游四方,参悟道法。”吴用羽扇轻摇,目光在卢俊义脸上细细打量,忽然“咦”了一声,眉头微蹙。

    “先生何故惊疑?”

    吴用不答,站起身,绕着卢俊义缓步走了半圈,时而抬眼看天,时而掐指细算,口中念念有词。李逵扮的道童亦步亦趋跟着,一双虎目始终不离卢俊义,那目光中的压迫感,竟让久经沙场般的卢俊义也感到肌肤微微发紧。

    良久,吴用停步,长叹一声:“可惜,可惜!”

    “先生到底何意?”卢俊义心中不悦,语气也沉了下来。

    “贫道适才观员外面相。”吴用回到座位,神色凝重,“员外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山根高耸,准头圆润,本是极贵的格局。眉如卧蚕,目若朗星,主一生威仪,万人敬服。这厅中陈设,贵而不俗,富而好礼,足见员外是仁德君子。按说,该当富贵寿考,福泽绵长才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羽扇停在胸前:“然则,员外印堂之间,隐有一丝黑气,如游蛇般缠绕紫薇星位。此乃大凶之兆!”

    前厅内静了一瞬。侍立在门口的李固倒吸一口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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