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国之重器,不可持之


!在太平年月,或可依仗规则周旋,但在绝对的权利面前,商贾的规则、甚至律法的条文,都可能变得苍白无力。蔡太师需要的,不是一个理由,只是一个借口,甚至不需要借口,只需要一个念头。我们与他,力量悬殊,如同巨象与麋鹿,正面抗衡,绝无胜算。”

    她见父亲神色震动,但仍未完全被说服,便继续深入剖析,语气带着一种冷酷的清醒:“父亲,您看这条款,他不仅要巨额分红,还要核心工艺,更要掌控我们与官府沟通的渠道。这绝非简单的分润利益,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这三成干股,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试探。一旦我们松了这个口子,让他的人、他的影响力渗透进来,日后便可逐步蚕食,慢慢架空我们,最终将整个苏家产业,彻底吞并,化为他蔡家的私产! 这并非女儿危言耸听,史书上,此类事情,屡见不鲜。”

    苏文翰听着女儿抽丝剥茧的分析,背脊渐渐生出一股寒意。他并非愚钝之人,只是被愤怒与不甘蒙蔽了部分理智。此刻被女儿点醒,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是啊,与虎谋皮,岂有善终?蔡京的胃口,绝不仅仅是眼前这点利益。

    “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苏文翰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与寻求依靠的意味。他发现,在自己心绪纷乱之时,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儿,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与战略眼光。

    苏清音见父亲听进去了,心中稍定,她沉吟片刻,道:“女儿认为,硬抗不可取,但全盘接受更是自取灭亡。我们需示弱,需让步,但要有策略、有底线地让步。”

    “策略?底线?”

    “是。”苏清音目光灼灼,“我们可以同意‘合作’,但绝不能是这种丧权辱家的条款。我们可以主动提出,将利润最为丰厚、但也相对独立,且与官府牵扯不太深的部分产业,比如洞庭山的茶场,松江的棉布坊,丝绸,甚至‘墨香斋’书局,单独剥离出来,做为我们的根基独自坚守。”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主动让出部分过于招摇的业务,比如核心的漕运航线,还有银钱铺,我们让出部分甚至一半来交给蔡太师管理。 我们要让蔡太师看到我们的‘诚意’和‘顺从’,也要让他觉得,吞下我们给他的这部分‘巨大肥肉’,已经能满足他当前的胃口,而若要再强行谋求吞下整个苏家,则需要耗费更大的力气,还要背负贪得无厌,仗势欺人的舆论骂名。”

    “这……这岂不是还是要将祖辈的基业拱手让人?”苏文翰脸上肌肉抽搐一脸震惊。那些产业,也都是苏家历代打拼的心血所在。

    “父亲,这是断尾求生,弃车保帅!”苏清音的语气坚定起来,“用一部显眼的、难以据守的利益,换取核心产业的安全,换取家族的喘息之机和时间,这是眼下必须付出的代价。我们要让蔡太师觉得,我们可以让出我们的支柱产业与他合作,但是我们也要保留一些自己的独立产业。

    我们必须低调,甚至要显得比实际更弱一些,绝不能让他感到威胁,更不能激起他非要一口将我们完全吞下的决心。”

    她看着父亲痛苦挣扎的表情,心中亦是不忍,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心软。“父亲,忍一时之痛,方可图长远之计。我苏家积累至今,底蕴深厚,只要核心的漕运、丝绸、银钱根本还在,只要人才、技术、信誉还在,失去的,将来未必不能加倍赚回来。可若根基被动摇,甚至家族不保,那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苏文翰久久不语,书房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透过这黑暗,看到京城那座巍峨太师府中,那双贪婪而冷酷的眼睛。女儿的话,如冰水浇头,让他清醒,也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商场诡谲,他自信能应付自如,但面对这来自权力顶峰的碾压,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渺小。

    良久,他猛地转过身,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那双商海沉浮中磨砺出的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不屈的火焰。他没有采纳女儿那看似更“稳妥”的退让之策,而是以一种近乎执拗的、属于创业者的刚烈,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音儿,你的分析有理,但为父……咽不下这口气,更不能开这个头!”

    他走到书桌前,重重一拍那封信笺,声音沉浑而决绝:“我苏家自你祖父振业公始,从运河边一艘破船起家,什么风浪没有见过?什么艰难没有闯过?靠的不是委曲求全,不是仰人鼻息,而是信义!是胆识!是刀尖舔血、于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的魄力!”

    他的目光炯炯,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祖辈创业的峥嵘岁月:“当年你祖父面对漕帮勒索、官府盘剥,可曾轻易低头?没有!他凭借信誉和胆色,硬是闯出了名堂!你祖父面对丝绸行会的排挤、技术壁垒,可曾退缩?没有!他苦心钻研,重金延才,终有‘秋水缎’名动天下!如今到了为父这一代,苏家产业更盛往昔,难道反而要因为这权贵的恐吓,就未战先怯,自断臂膀吗?”

    他看向女儿,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女儿智慧的欣慰,更有属于他自己的坚持:“蔡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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