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静室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几本书。

    “地方比较简单，您多包涵。”解雨臣在走流程。

    “汤先生”一点也不介意，他用竹杖轻点着，准确地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下。

    “挺好，安静。适合看书，也适合………发发呆。”

    解雨臣没接他的话，在他对面坐下，直接问：“今天学什么？”

    “急什么？”

    “汤先生”不紧不慢地说，“拜师茶还没喝呢。”

    解雨臣愣了一下，才说：“是我忘了。”他站起来想叫人。

    “不用麻烦别人。”

    “汤先生”叫住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就你帮我倒吧。怎么，小班主连杯茶都不愿意给老师倒？”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

    对方笑

    他走到旁边的茶几那。

    提起茶壶，感觉是温的。

    稳稳地倒了七分满，双手端到“汤先生”面前。

    “老师，请喝茶。”

    “汤先生”却没马上接。他蒙着绸带的“视线”落在那杯茶上，又转向解雨臣，突然问：“你没往里吐口水吧？”

    “……”解雨臣端茶的手纹丝不动，只说，“不敢。”

    “那就好。”

    “汤先生”松口气，这才伸手接过了茶杯。

    低头闻了闻茶香，然后慢悠悠地喝了一小口。

    “嗯………一般。”

    说完，就不再看解雨臣，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下午再来，我要午休了。”

    “……”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解雨臣看着对面那个又摆出“别烦我”样子的“老师”，第一次感觉到琢磨不透。

    他沉默地站起来：“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停了一下：“茶……会换成好的。”

    说完，没等对方反应，就快步离开了静室。

    “汤先生”一个人坐在窗边，听着那远去的、有点匆忙的脚步声，嘴角慢慢弯起笑容。

    *

    午后，日头偏西，闷热不减。

    解雨臣草草处理完账目，想起那位古怪老师还要授课。

    他心下抗拒，却不愿被虎视眈眈的叔公抓住把柄。

    再次来到静室，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人呢？第一天就懈怠？

    他蹙眉欲走，目光却被池塘边的景象吸引。

    柳荫下，那位本该授课的青衫先生，竟悠闲地坐在小马扎上钓鱼。

    一顶宽边遮阳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和覆眼的绸带。

    他握着细长钓竿，鱼线没入粼光池水中

    解雨臣缓步走近，停在几步外，不语。

    “汤先生”却像脑后长眼，头也不回，懒洋洋道：“来了？静室闷，这儿舒服。小班主，自己找地方坐。”

    他旁边还放着个小马扎。

    解雨臣没动。

    “老师，今天下午的课？”

    “汤先生”轻笑，“这不是正在上？”

    钓鱼是课？

    “觉得我糊弄你？”“汤先生”侧过头。

    “学生不敢。”

    “那就坐下，挡我光了。”

    解雨沉默一瞬，坐了下去。

    “钓鱼能学什么？”

    他目光落向水面。

    “能学的多了。”

    “汤先生”调整握竿姿势，声音缓得像闲聊，“首先静心。心浮气躁，鱼没吓跑，你自己先待不住。”

    “其次观察。看水纹，看浮子，判断水下是试探还是真咬钩。有时候，平静水面下，争斗激烈着呢。”

    解雨臣心中一动，瞥他一眼。

    “然后耐心。咬钩了不能急拉，得溜一溜，耗它力气，等它累了才能稳提。急了，线断鱼跑。”

    他忽然轻提竿，鱼线划出银弧，钩上空空如也。

    “瞧，刚才有东西碰了下，没咬实，急了就什么都没。”他摇头了摇头，听起来很懊恼，重挂鱼饵抛竿。

    解雨臣听到这话，不自觉也开始观察水面。

    “有时候也得懂得取舍。”

    “汤先生”又开口，“遇太大的，明知拉不上来，硬拽可能把自己拖下水，那就果断剪线。保全自己，比一条鱼重要。”

    他转过头，帽檐阴影笼罩表情，但解雨臣感觉绸带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小班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解雨臣心脏猛跳。

    他听懂了。

    这话分明影射解家深水和他岌岌可危的处境。

    “太大的鱼”指谁？

    贪婪的叔伯们？

    他再看向池塘，目光深沉。

    池水幽深，倒映天光树影，底下却藏着弱肉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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