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路行舟


深奥的医术、解毒之法,乃至江湖中冷门的外伤救治、奇门毒术化解之术。行走江湖多年,苏老不仅医术高超,更是深谙江湖规矩、人情世故,偶尔也会与江寒聊起各门各派的秘闻、武学特点。

    江寒结合自己十年习武的经历,将武学经络与医道经脉相互印证,触类旁通,医术一日千里。

    一路西行,二人见识了世间百态。见过富庶城镇的繁华,也见过边陲荒漠的贫瘠;见过豪门权贵的骄奢,也见过底层百姓的疾苦;遭遇过江湖仇杀留下的重伤病患,也遇到过邪派高手暗中下的奇毒。

    一次,二人途经一处峡谷,撞见两派江湖人马厮杀结束,满地伤者、死者。落败一方的数十名弟子身受重伤,躺在血泊之中,获胜门派却打算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赶尽杀绝,有违江湖道义!”江寒见状,挺身而出。

    如今的他,依旧没有半分内力,手中也无兵刃。对面十余名习武之人,任意一人都能将他轻易击倒。可经历数月行医历练,他的心性早已蜕变,不再是当年那个一心只懂练剑的少年。

    获胜门派的领头人是一名横眉怒目的壮汉,冷笑道:“哪里来的野郎中?江湖仇杀,轮得到你插手?再敢多管闲事,连你一同斩杀!”

    苏老上前一步,挡在江寒身前,语气平淡:“伤者已然失去反抗之力,何必赶尽杀绝?老朽行医,不问门派恩怨,只救活人。诸位若是执意行凶,老朽不才,倒也想试一试,能不能让诸位寸步难行。”

    壮汉见苏老气度不凡,想起江湖传闻中隐世郎中往往身怀奇术,暗藏毒针、迷药之类的手段,一时间投鼠忌器。双方僵持片刻,最终获胜一方不愿节外生枝,冷哼一声,率众离去。

    危机解除,江寒立刻上前,为一众伤者处理伤口、包扎救治。这些江湖弟子伤势各异,刀伤、剑伤、筋骨断裂比比皆是。江寒凭借精湛的外伤医术,配合特制金疮药,一一施救。

    一名断臂的年轻弟子看着忙碌的江寒,感慨道:“这位先生手无寸铁,却敢直面强敌,比我们这些执剑拿刀之人,更有侠气。”

    这句话,深深印在了江寒心底。

    侠之大者,未必手握神兵,未必内力滔天。心怀善意,坚守本心,救人危难,便是侠。

    昔日他以剑行侠,如今他以医行侠。道路不同,侠义本心,从未改变。

    岁月流转,春去秋来。跟随苏老行医整整三年,江寒从一个医道门外汉,成长为一名医术精湛、远近闻名的游医。他辨识草药一眼即准,诊治病症手到病除,寻常疑难杂症、江湖常见毒伤,皆能化解。

    三年漂泊,他走遍西陲大半疆土,踏过山川河流,看过人间悲欢。曾经的少年锐气被岁月磨平,眉宇间的沉郁渐渐化为沉稳淡然。一身粗布衣衫,药囊不离身,行走之间,从容笃定。

    而他丹田之内,依旧无法凝聚内力,一身剑道修为,终究无法复原。可他早已不再为此耿耿于怀。

    失去了青崖派的荣光、至高的剑道,他却在漫漫行医路上,收获了精湛医术、通透心境、世间人情,以及另一种行走江湖的立身之本。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三年期满,这一日,二人行至西陲重镇落霞城。城郭宏伟,商旅云集,是西陲江湖交汇之地,鱼龙混杂。

    入夜,二人在城中一间老旧客栈歇脚。酒过三巡,苏老放下酒杯,看着江寒,缓缓说道:“寒儿,你我相伴三年,该到分别的时候了。”

    江寒一怔,连忙问道:“苏老,为何突然要分开?晚辈还想继续追随您学习。”

    “你的医术,早已青出于蓝。”苏老笑道,“我年事已高,漂泊半生,打算寻一处僻静山村,安稳养老。而你,尚年轻,前路广阔,不该困在我身边。你有你的路,要独自去走。”

    顿了顿,苏老神色变得严肃:“另外,有一件事,我隐瞒了你三年。当年青崖派《流云心经》被盗一案,并非单纯的江湖仇嫁祸。幽冥谷觊觎青崖武学多年,盗走秘典之后,一直在暗中修炼,如今势力越发壮大,作恶多端,西陲江湖深受其害。”

    江寒身躯一震,眼中寒光乍现。

    三年来,他刻意不去回想当年往事,可幽冥谷这个名字,依旧是他心中一根刺。当年若非幽冥谷设计陷害,他不会落得如今地步,师门也不会蒙羞。

    “幽冥谷行事阴毒,擅长毒术与诡诈之术。”苏老继续道,“你如今精通医理、解毒之术,恰好是克制幽冥谷的利器。我不求你报仇雪恨,只愿你坚守本心,若遇上幽冥谷为恶,力所能及之时,出手相助,护一方百姓安宁。”

    “晚辈谨记教诲。”江寒郑重拱手。

    第二日清晨,苏老收拾行装,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封书信,以及一枚刻着“仁心”二字的木牌。

    客栈门前,江寒握着木牌,望着苏老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

    三年师徒情,润物无声,改变了他整个人生。

    从此,孤旅一人。

    青崖弃徒江寒,不再追寻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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