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话，结束了。

    屏幕，再次暗了下去。

    但那份，跨越了千山万水的温情，和那份，深沉的家国之思，依旧在小小的观察室里，久久回荡。

    没有人说话。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压抑着的，轻轻的抽泣声。

    陈老，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浑浊的泪水，顺着他脸上的皱纹，缓缓滑落。

    他没有去擦。

    仿佛，要让这积攒了一生的情感，尽情地流淌。

    李卫国，迈着极轻的步子，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将一杯温热的茶，轻轻地，放在了陈老身旁的小桌上。

    然后，他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陈老，您看。”

    “技术，它本身，是没有立场的。”

    “它就像这片土地，是中性的。”

    “您可以用它，来传播思想。我也可以用它，来传递爱，和温暖。”

    李卫国的目光，清澈而坦诚。

    “我们用它，是用来灌溉良田，滋养出希望的禾苗；还是放任其荒芜，滋生出腐朽的毒草……”

    “这，不取决于土地本身。”

    “而取决于，我们这些，播种的人。”

    “我们，应该选择，做那个播种希望的人。”

    这番话，不疾不徐，不卑不亢。

    却像最后一把钥匙，轻轻一转。

    彻底，打开了陈老心中，那最后一道，也是最沉重的门锁。

    播种希望的人……

    陈老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李卫国。

    看着这个年仅十八岁，却仿佛拥有着看透世事沧桑的智慧的年轻人。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由衷的赞许和认可。

    他终于明白，自己，或许，真的老了。

    他所担忧的，是洪水猛兽。

    而这个年轻人看到的，却是星辰大海。

    格局，终究是不同了。

    陈老，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在场的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

    他动了。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李卫国，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迈着，似乎比来时，要沉重，却又坚定无比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观察室。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同意了，还是依旧反对？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

    陈老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去会议室。”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

    紫光阁，一号会议室。

    所有的领导，重新落座。

    气氛，与几个小时前，截然不同。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肃穆和期待。

    那份，被命名为《国家信息基础设施建设规划（草案）》的文件，被重新摆放在了会议桌的正中央。

    陈老，就坐在文件的正对面。

    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

    然后，拿起那份文件，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仔仔地，重新阅读。

    没有人催促他。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十分钟后。

    陈老，看完了最后一行字。

    他摘下眼镜，放回桌上。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站了起来。

    面向李卫国所在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这个动作，让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李卫国也急忙站起，想要避开。

    但萧老，却用眼神，制止了他。

    “今天，你受得起。”萧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陈老，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新坐下。

    然后，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支，跟随了他几十年的，英雄牌钢笔。

    他拧开笔帽。

    蘸了蘸墨水。

    然后，在那份，决定了龙国未来数十年命运的文件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写得，很慢，很用力。

    笔锋，仿佛要透过纸背。

    当最后一笔落下。

    陈老，放下了笔。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仿佛，完成了一项，无比重要的，历史使命。

    “我同意。”

    他说。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先是极致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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