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当父亲的心



    他坐到这个位置又是这个年纪,早就喜怒不形于色。

    心里一方面觉得曾亚文识相,一方面也有点恼火。

    他的女儿这么好,一个穷小子,居然不回应。

    水云估计不知道伤心成什么样子了。

    她这个女儿,贺承风现在想来,总觉得有点亏欠。他做父亲的,除了钱势,好像还真没给过女儿什么。

    他缺席了她人生成长中的每一个阶段。说起来,他亏欠的,何止是水云一个孩子。思源,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但贺承风脸色又变得坚定,无毒不丈夫。既然要往上爬,一些牺牲总是再所难免的。

    *

    曾亚文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外面是大亮的天,他这个房间在三楼,只有一个窗户,带个卫生间,没有阳台,没有做饭的地方。

    室内很昏暗,还有一些潮湿。现在还算是好的了,吹的是冷空气。

    每到回南天,他睡到半夜,总觉得被子都是湿湿的。摸一摸墙壁,到处挂满了水珠。

    他脸上带了点自嘲的笑容。

    这样的地方,他能邀请水云一起进来住吗?

    别人上个大学,轻轻松松。而他是半工半读,才能把学费交上。

    当别的同学一顿饭花掉的,就是他半个多月的伙食费。

    当别的同学,一毕业,就能够进入银行这样的事业单位,而他,一切都要靠自己。

    起点不同,也许要等他穷尽二十年,才能够坐在星巴克的位置上,买上一杯咖啡,也不会再心疼。

    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去爱水云?有什么资格,去跟人谈情说爱?

    水云说得对,他就是个懦夫。

    *

    路遥遥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再回来时,却看到贺水云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到底是年轻吧,虽然伤心,但身体累了,还是扛不住睡着了。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唇有点委屈的瘪着。

    路遥遥去拿了一条薄毯子给她盖上。

    她想了想,还是跟贺思源说了一下:“思源,水云在我们家。她受了点委屈,现在睡着了。”

    路遥遥觉得贺思源对贺水云还没对昊天好。也许是因为对贺承风的怨念有点深,也许是他也曾渴望过父爱,结果,父亲转身再娶,而江雪却一直未曾再嫁。

    贺思源想了一下,回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想起当年那一幕。

    因为争吵,贺承风忍无可忍,打了江雪一巴掌。江雪也是懵了,最后怒道:“贺承风,我们离婚!”不止是那一巴掌。

    那时,他看着两个相爱的人渐行渐远,两个相爱的人,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着对方。

    那时,他就想,啊,他不要恋爱,他不要结婚。结婚有什么意思。就如他的父母一样,最终变得如此恶毒,形同陌路?

    可是他是跟江雪在一块的。他不怨江雪,也许还是有点怨,所以母子俩关系更像朋友,不像母子那般亲近。

    他知道江雪的不容易,他也在努力,配得上是江雪的儿子。至于贺承风,从来没有管过他,却在几年前想插手他的人生,怎么可能!

    直到遇到了路遥遥。

    那放在角落里的回忆,突然就清晰了起来。

    那年,他救的小姑娘,原来长大了。

    他施与援手,从来没想过回报。只是看到长大了的路遥遥,他觉得,啊,他好像做了一个很不错的事情。

    看着被车蹭了,也大大方方,毫不计较的路遥遥,别人也许笑她傻,贺思源却觉得,嗯,对陌生人她尚且如此,如果对心爱的人,她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他想知道。

    他接近她,他刻意走入她的生活,他的心在沉沦,是他放任的结果。

    不要考虑将来,不要计较后果,他封了二十多年的心,第一次为一个人开放。他敞开了心怀,大大方方的欢迎一个人的入驻。

    她看他的眼光,是满满的痴迷,就如他。

    有人会问,贺太太到底哪里好。

    他想说,她哪里都好。

    *

    贺水云醒来后,餐厅传来饭菜的香味。

    贺水云窘得不行。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她坐了起来,客厅没有人。

    贺水云站起来,将薄毯整整齐齐的叠好,走到大门去看。

    她看到路遥遥原来在外面散步。

    她嘴里还在念着什么,细细听,风传过来一些,她还是能听到一些。

    宝宝,今天阳光很好,你姑姑来看你了,空气很甜,你健康长大之类的。

    贺水云眼里就带了点羡慕。她这一生,还会爱上别的人吗?她觉得不会了。

    年少的贺水云并不知道,我们年少时爱上的人,有可能会忘记,也有可能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是因为我们之后的人生,再没能遇上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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