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回 彼威宁剑破女飞卫 小辽王拳打玉山郎
,枪来枪往,一时不得脱身。这边谢云策慌忙下马,一把抱住牛世魁,急唤军士卸甲查看。只见那护心镜早已碎作数片,铁屑迸溅,甲叶四散,有的飞落尘埃,有的挂在马镫之上,后心处铠甲尽裂,露出碗大一个窟窿,血肉翻卷,白骨可见,鲜血如泉涌,浸透战袍,连马鞍上也溅得点点猩红。牛世魁口喷鲜血,面如金纸,气息奄奄,强撑精神,断断续续道:“贤弟……今生……再不能……随哥哥……征战了……望哥哥……保重……”言罢,又呕血数口,目光渐散,谢云策急唤数声,却见牛世魁喉间咯咯作响,似欲再言,然声未出口,头已垂下,双目犹睁,瞳仁已散,地坚星一缕英魂,悠悠荡荡,径赴紫府去了。时年三十岁。
有一首诗专叹这牛世魁曰:
面如黄蜡声似雷,腰阔十围眼如灯。
狮面虎将铁塔壮,水泊英豪赛咬金。
力能伏虎擒蛟龙,斧劈山岳鬼神惊。
今日舍生把命丧,只留清风照故城。
谢云策见牛世魁身死,仰天长啸一声,声如裂帛,咬牙切齿道:“还我兄弟命来!”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胸中怒火直冲顶门,挺枪挂锏,拍马直取栾廷玉而来,口中骂道:“直娘贼!贼老狗!背时砍脑壳的!敢害俺兄弟性命,俺今日不把你捅个透心凉,誓不为人!”骂罢,一枪如电,直刺栾廷玉咽喉而去,栾廷玉方才逼退王弘毅,见谢云策来势汹汹,一条枪又扫向谢云策马腿。谢云策兜转马头,抽出腰间四楞鎏金熟铜锏,一锏打去,栾廷玉惊慌失措,忙举枪招架,却被谢云策一枪格开长枪,一锏正打在背骨之上。只听“咔嚓”的一声脆响,栾廷玉口吐鲜血,险些背骨尽碎,忍痛挺枪,伏鞍回阵而去。谢云策气得将枪往地上一摔,骂道:“你个死娃子!跑得倒巴适!背时砍脑壳的,下回莫让老子碰倒,老子把你骨头都给你捶散架!”骂罢,恨恨地拨马回阵。
(此处方言乃作者家乡土语,只图纸上热闹,看官莫要计较。古人骂人,不过“夯货”“藏获”“竖子”而已,今借乡音一乐,无伤大雅。)
这边党梦晗与陈丽卿斗了一百多合,兀自不分胜败。但见一杆古定梨花枪,如银龙戏水;一条凤嘴梨花枪,似彩凤穿云。一枪刺来,寒星点点不离咽喉心窝;一枪卷去,冷电闪闪只在眉间耳后。二女各逞自家威风,枪来枪往,两匹马盘旋交错,八只蹄踏得尘土飞扬,征袍上早溅满斑斑血迹。两边军士皆看得呆了,眼也不敢眨,气也不敢喘,只把金鼓擂得震天价响。杀至黄昏时分,残阳如血,照着阵前两员女将,越显英姿飒爽。只听梁山阵中一阵锣响,又听官军阵中一阵鸣金,原来殷浩、陈希真二人只恐二女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折了自家锐气,便叫亲兵鸣金收军。陈丽卿杀得性起,扬鞭指道:“兀那女贼!今日未曾分得胜负,可敢明日再战?”党梦晗冷笑道:“战便战,姑奶奶怕你不成!”二女各自提枪,拨转马头,奔回阵中。两下里军士见主将回阵,也都缓缓退去,各归本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官军这一边,陈丽卿回营,便将与党梦晗明日约战一事,告与众人知道。陈希真听罢,只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把手中茶盏往桌上一掼,怒喝道:“你这疯丫头!征战多年,却改不了这嗜杀的性子!那党梦晗乃是昔日兵马大将军党明义之女,一身武艺尽得乃父真传,一根梨花枪神出鬼没,有万夫不当之勇。你道她是好惹的?倘若你一时失手,折在她手,叫为父白发人送黑发人,于心何忍!那时为父也不独活,即刻自刎,赴黄泉见你娘去!”陈丽卿见父亲这般动怒,反倒不慌不忙,把手中马鞭往桌上一搁,抿着嘴儿笑道:“爹爹莫非忘了?昔年战濮州,夜逐林冲之时,那一丈青扈三娘,何等英雄了得!一对日月双刀,神出鬼没,江湖上谁不闻名?那时节,女儿与她交手,不消多时,便将她扼杀于马下。量这党梦晗,不过是个将门之女,从未经过大阵仗,何足道哉!爹爹只管放心,明日女儿定取她首级来见!”张叔夜见陈丽卿这般自负,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劝道:“贤侄女,兵法有云:‘祸莫大于轻敌。’昔日楚霸王项羽,力能扛鼎,勇冠三军,只因轻敌,终有垓下之围;关云长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亦因轻敌,失了荆州。你虽挂了‘忠孝武烈一品夫人’的衔头,威名远播,却也不可小觑了这党梦晗。”陈丽卿昂然道:“张经略,小女军中无戏言,甘愿立下军令状!”张叔夜见她志坚如此,知不可强劝,只得摆手道:“这倒不必。”当即又摆下筵席,与众将同饮。席间陈希真闷闷不乐,只饮了三杯便推醉离席;陈丽卿却与祝永清、祝万年二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全不把明日之战放在心上。酒至半酣,张叔夜起身道:“明日还要厮杀,诸位早歇。”众将闻言,各自回帐安歇。
当日夜深,祝永清因那日被龙籍壹射了一箭,正中左肩,虽未伤及筋骨,却也疼痛难忍,整日闲于营中,未曾立下功劳,心中好生烦闷。又因陈丽卿只与丫鬟们练箭耍枪,只留得祝永清独自坐在营中,更鼓已打三更,四下里静悄悄的。不觉伏案睡去。朦胧之间,只听得外面冷风飒飒,阴云四合,灯火昏惨惨地摇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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