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踩起干土。

    三名哨骑在幼发拉底河畔的荒原上收住缰绳。

    三人没废话，伸手从怀里掏出铜牌。

    北路狼头牌、西路玄武牌、海路宝船牌扣在一处，机括撞出脆响。

    号角声顺着河谷刮开。

    河面上，郑和的平底快船成排靠岸，跳板砸进泥滩，带起大片黄浆。

    西面土坡后，徐辉祖麾下的重甲步卒迈着齐步往前压，铁靴踏碎风干的土块，脚步声整齐沉闷。

    北边戈壁滩上，朱高煦领着一万狼骑撞开尘土，战马口鼻喷着白沫，在阵前十步硬生生勒住。

    三路兵马在同一片戈壁滩合了围。

    赤底金龙旗一面接一面砸进河岸冻泥，大旗吃满南风，扯出一片遮天蔽日的深红。

    朱高煦单手拖着宣花大斧跳下马背，另一只手解下腰间的牛皮酒袋，迎面甩了出去。

    徐辉祖抬臂稳稳抄住，拔开木塞，仰脖灌了一大口。

    烧酒顺着下巴渗进铁领，他反手用掌背揩掉。

    “这帮缩头乌龟全缩进巴格达了。”

    朱高煦吐掉嘴里的土沫子，抬脚踹飞脚边的碎石。

    “四丈高的条石城墙，缝里全灌了熟铁水。外头的村寨早给他们自己烧成了光地，连根干柴火都没留，打算拿黄沙把老子耗死在这儿。”

    徐辉祖把酒袋扔回去，抽出了腰间佩剑。

    剑尖在干硬沙地上拖出一道圆弧，正好把巴格达的城池围在当中。

    “他想当王八，老夫就给他焊个铁壳子。”

    徐辉祖长剑归鞘，拍打掉指缝里的泥屑。

    “传令各营，不搭云梯，不造冲车。沿着城池外围，绕圈给老夫挖三道五尺深沟，沟底全插上淬了药的倒刺铁蒺藜。”

    朱高煦侧过脸，靴底在沙线上碾了半圈。

    “大舅，光刨坑不攻城，里头的胡人苏丹还当咱们没胆子碰他的硬石头。”

    “挖出来的土往咱们营盘前头堆，夯成一丈高的硬土垒。”

    徐辉祖神色不见波澜。

    “他们不是指望咱们断粮断水吗？”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郑和往侧面让出半个身位，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河岸。

    河滩往南的硬土道上，两条深车辙一路通向地平线。

    几百辆马拉铁柜车排成望不到头的长队，包铁车轮碾过沙石，咯吱咯吱压得地面直晃。

    “范统从北岸发来的铁柜车到了。”

    郑和拂去蟒袍大袖上的细盐粒。

    “城里头好几万张嘴，老夫倒要瞧瞧他们啃沙土能撑几日。车里全是压实的面饼、风干咸肉，还有密封的水桶。后头的运粮船队三天一趟，从波斯湾径直开进河口。”

    朱高煦盯着那排铁柜车看了两眼，咧开大嘴。

    “范统平日里连根算盘针都要刮二两铜，办起正事倒不含糊。成，那就陪城里的这帮老爷慢慢耍！”

    军令一下，大阵散开。

    五万大明步卒全换下了刀枪，握着铁锹和鹤嘴镐压上前沿。

    巴格达城头上，一名阿拉伯百夫长扯满硬弓，探出身子瞄准。

    弓弦松开，羽箭飞过两百步，没了后劲，斜斜扎进一名明军辅兵脚前的泥地。

    那辅兵头都没抬，一锹下去，连土带箭铲进竹筐，反手倒在身后的土堆上。

    守军趴在女墙后头，用土话扯破嗓子叫骂。

    底下的军卒充耳不闻，只管换班抡镐。

    当当当的凿土声从破晓响到掌灯，半刻没停。

    三天工夫，第一道五尺深的宽沟绕城合了缝。

    工兵把成捆的铁蒺藜甩进沟底，生铁尖刃泛着乌光，腥味顺着土腥散开。

    到了第五天，挖出来的土料在沟外夯成了土墙，顺着地形越垒越高，直接把巴格达原先那条干涸的护城壕压在底下。

    城头上的叫骂声一天比一天弱。

    到了第七日清晨，几个裹着头巾的守军老卒趴在城垛上，干裂的嘴皮碰了碰，连半点唾沫星子都吐不出。

    往外望去，除了那道跟城墙差不多高的黄土长垒，就是绵延几十里的玄铁营盘。

    天一到饭点，明军营地里就飘出滚烫的炖肉香和麦饼味，顺着风硬往城门缝里灌。

    城里的水车，在第十天彻底停了轱辘。

    几口深井被几万人刮了底，吊桶提上来，全是发黑的腥臭泥浆。几个大苏丹连自家宅院的花圃都翻了个底朝天，挖下三丈也没摸着湿泥。

    当夜，乌云遮月。

    巴格达东侧暗门滑开一道细缝。

    三百名裹着黑布的死士光着脚溜出城门，反手握着弯刀，顺着沙坡往下摸。

    他们挑准了换防的间隙，想拼死撞开一条豁口去河边取水。

    领头的死士刚滑下斜坡，一脚踩进土坑。

    铁刺穿透生羊皮靴底，从脚背横穿而出。

    那人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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