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斗而不破


或许才是真心话。

    「不知元朗兄有何志向?」

    「我年少辞家,漫游关中、河洛、三秦之地,天下无一处不是白骨露野、饿殍遍地,百姓易子而食、苟延残喘,遂立下志向。大丈夫生於乱世,若不能扫平烽烟,终结兵祸,使生黎百姓免於水深火热之苦,与行屍走肉何异?」

    「元郎兄志向恢宏,当此时局,需有你这等英雄出世,拨乱反正,安邦定国平天下。

    「」

    赵匡胤目光灼灼,问道:「那你可承认,你我志气相同?」

    「我不才,想站在元朗兄的肩膀上,再做得稍好些。」萧弈道:「我毕生所愿,便是比你做得再好些,那便心满意足。」

    赵匡胤一怔。

    好一会儿,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豁达,末了,摇头自嘲道:「我尚不知自己能做到何种地步,你却只想比我好些?」

    萧弈道:「你我各自尽力罢了。」

    赵匡胤点点头,语气愈发平实,道:「我与大郎剖析天下动乱之根源,武人擅权、兵权无制。藩镇手握钱粮兵马,藐视朝廷、割裂山河,士卒贪图富贵,譁变弑主、拥立将师,纲纪形同虚设,生民命如草芥,朝廷须收兵权、废私兵、立军制,使将帅无私兵,治军有纲幻;肃吏治、除苛税让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安生;定朝纲、立规矩、一统山河,使天下再无割据、兵祸,百姓再无易子相食、生离死别之苦,你以为如何?」

    他说到口乾,自饮了一杯酒,神态间透着坚定振奋。看得出,他是出於本心,像是内心里燃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而从始自终,他都没怎麽提郭信,他根本看不上也不在意郭信,这也是发乎本心。

    萧弈则答道:「巧了,三郎亦有此宏愿。」

    赵匡胤笑了笑,道:「如此看来,你我双方虽志向相同,却也互不让步了?」

    「至少我们是不会让的。」萧弈道:「要立秩序,又岂有嫡子让步的道理?」

    「那便凭本事见真章。」赵匡胤也乾脆,道:「但我想与萧郎约定,斗而不破,你意下如何?」

    「何谓「斗而不破」?」

    「储位之争,已是在所难免。唯约法三章,不兴兵作乱、不裂土自封、不祸乱中原。

    一旦储位尘埃落定,便不再同室操戈,共对外敌,如何?」

    萧弈呷了口酒,想了想,认为赵匡胤如此提意,看似公允,其实是认为郭信已经必输了,盘算着「杯酒消内乱」。

    但,只要他没有兴兵的打算,又何妨答应下来?

    「既如此,」萧弈气势颇盛,放下酒杯,道:「给元朗兄一个为三郎效命的机会又何妨?」

    赵匡胤闻言,爽朗一笑,道:「萧郎是答应了?」

    「相当於你我打个赌,一旦三郎归来,元朗兄当领着结义兄弟以及麾下将士纳头归顺。」

    「若天子瞩意大郎才干,传位於他,萧郎也当尽忠竭力,报效新君。」

    「名份定下之前,你我各凭本事、不拘手段?」

    「不拘手段。」

    「好。」

    换言之,这场谈话划了一条底线。

    不是收纳对方,也许是为了能更肆无忌惮地争斗。

    也许是彼此都预感到接下来场面有流血失控、引发大乱的可能,提前预防。

    酒还未喝完,帐外忽传来了争吵、叱喝声。

    萧弈起身,出帐,恰见到双方麾下将领泾渭分明,已爆发了颇激烈的口角。

    石守信挡在一人面前,把嘴里在嚼的肉啐在杨业脚下,道:「我兄弟说的有错吗?被俘了就是没能耐,跟着一个没能耐的人,他自己又有几分本事?」

    「狗厮,多说无益,拳脚见真章罢了。」

    杨业不好与人斗嘴,握拳,抢起粗壮的臂膀便要上前,却被王承诲一把拦住。

    「杨兄莫冲动。」

    萧弈扫了一眼,见石守信身後站着的是义社十兄弟当中的老么王政忠,想必是出言不逊,惹恼了己方的众人。

    「见真章又如何?」王政忠年轻气盛,还想要绕到石守信身前挑衅杨业,嘴里不乾不净,骂咧咧道:「西北乡佬,真当谁怕了你?」

    下一刻,忽有一人扑到他面前。

    「嘭!」

    却是李光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一拳砸在王政忠的脸上,顿时将他砸得鼻青脸肿。

    「噢,狗攮的,偷袭。」

    「哈怂,你他娘是乡佬。」

    「去你娘!」

    双方顿时就是几顿拳脚来往,紧接着就是「咣哪」有人拔出刀来。

    「都住手!」

    赵匡胤大步而出,怒喝道:「反了天吗?!」

    他毕竟在自己营中威望甚高,一句话就止住了冲突。

    可显然,众人的火气没散,只是被强压了下去。

    待出了赵匡胤的营地,杨业一瞥李光睿,淡淡道:「那一拳打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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