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千年一瞬


通村庄的采药女,名叫紫语。而他,是部落里最出色的猎手,马溪钰。

    记忆中的马溪钰,有着阳光晒就的古铜色皮肤和爽朗的笑容,眼神清澈如山涧清泉。他会在日落时分,带着猎物来到她家矮矮的篱笆外,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把最好的肉递给她病重的母亲。

    “紫语,今天的收获不错,这些给大娘补补身子。”他总是这样说,眼睛却亮亮地看着她。

    她则会红着脸接过,低声道谢,心里像揣了只小鹿怦怦直跳。

    那时日子虽苦,但夕阳下的相视而笑,林间的偶然相遇,他笨拙地送来的野花...点点滴滴,汇聚成她灰暗生活中最明媚的光。

    然而,美好总是短暂。妖魔的侵袭越来越频繁,村庄不断有人失踪。马溪钰作为最强壮的猎手,毅然加入了部落的护卫队。

    离别前夜,他找到在山坡上看星星的她。

    “紫语,”他第一次大胆地握住她的手,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等我回来。等打退了那些怪物,我就...我就请族长做主,娶你为妻。”

    星空下,他的承诺真挚而灼热。她羞红了脸,却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一枚亲手雕刻的桃木护身符放在他掌心。

    “活着回来。”她只说得出这一句话。

    谁曾想,这一别,竟是永诀。

    马溪食言了。他再也没有回来。

    不是因为他战死沙场——事实上,他成为了传奇。传闻中,他在一场关键战役中获得了天神般的力量,以一己之力击溃了妖魔大军,成为了人族的英雄。

    但也从那以后,他变了。力量改变了他,或者说,他原本隐藏的另一面在力量中显现。他不再是从前那个眼神清澈的马溪钰,他成为了“伏羲之力”的继承者,成为了人族崛起的象征,整日周旋于部落首领、巫师乃至神秘势力之间。

    他忘记了那个小小的村庄,忘记了对一个采药女的承诺。

    紫语却不信。她徒步跋涉三个月,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他所在的雄伟城池,在人潮中看到了被簇拥着的他。

    他骑着高头大马,身披华服,面容依旧英俊,眼神却深邃如寒潭,再也映不出她的影子。他身边跟着地位高贵的女子,那是大部落的公主。

    她挤开人群,呼喊他的名字。

    他看到了她,眼神里只有片刻的恍惚,随即变得疏离而客套。

    “姑娘认错人了吧?”他如是说,语气平淡无波。

    那一刻,紫语的心碎了。她看着他策马远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呆立原地的她。

    悲愤交加的她没有离开城池,她不相信爱情如此轻易地被遗忘。她四处打听,终于从一个老兵口中得知了骇人听闻的真相——马溪钰力量的来源并非天赐,而是与一个神秘的“魔界护法”做了交易。那位名叫血魔冰马溪珏的护法,据说与马溪钰有着难以言喻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

    她不敢想下去,只想找马溪钰问个明白。却无意中撞破了他与魔界护法的秘密会面。她听到了一些零碎的词句——“计划”、“觉醒”、“人魔两界”...

    她惊慌逃跑时被发现了。

    抓住她的不是马溪钰,而是那个魔界护法血魔冰马溪珏。那个有着与马溪钰相似眉眼、气质却邪魅冰冷的男子。

    她本以为必死无疑,但马溪钰出现了。他与冰马溪珏发生了激烈的争执。这是重逢后,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属于过去那个猎手的表情——焦急、担忧、甚至恐惧。

    然而,一切太迟了。

    血魔冰马溪珏冷笑着,似乎为了彻底断绝马溪钰的“凡心”,或者只是为了惩罚他的“不听话”,一道冰冷的魔火瞬间吞噬了紫语。

    剧痛袭来,生命急速流逝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不是血魔冰马溪珏残忍的笑容,而是马溪钰崩溃般冲过来的身影,和他眼中无法掩饰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与绝望。

    原来...他还在乎吗?

    这是她意识陷入永恒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然而,死亡并非终点。

    强烈的怨恨、不甘,以及对那个负心人未了的执念,让她无法堕入轮回。她的灵魂在人间飘荡,吸收着天地间的阴气与众生对负心人的怨念。

    千年时光,沧海桑田。

    她目睹了马溪钰后来的疯狂与忏悔——他在她死后似乎彻底与血魔冰马溪珏决裂,四处寻找复活她的方法,甚至不惜逆天改命,却最终导致更大的悲剧,据说神魂俱损,消散于天地间。

    她也从一缕孤魂,一步步成长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皇南宫紫语。统御阴兵鬼将,坐镇鬼域,冷眼看世间繁华落尽,王朝更迭。她告诉自己,千年修行,早已磨灭了凡心。那个负心的猎手,那个天真的采药女,都已是过眼云烟。

    可为何,在感受到上官凌泽身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波动时,千年筑起的心防会瞬间崩塌?为何那双冰冷了千年的眼眸,会再次感到灼热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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