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汾水西行公子去,陇坂九回祸自生
锁骨深陷分明,能养鱼了,还有若隐若现的雪谷————,绰约身姿恰配得上这绝代风华。
一笑嫣然,风华绝代。
可浅笑未落,胡妩却又悠悠叹了口气,眉眼间的温柔敛去,染上几分倦怠。
深宫岁月压抑枯燥,这般品诗闲酌的时光,已是她难得的松弛与慰藉。可心头烦忧,早已挥之不去。
帝後两族的裂隙,从皇帝高淡图谋削弱後族的那一刻起,便已然注定,再无修复的可能。
人心一旦生出嫌隙,便如破镜难圆,纵是勉强拼凑,裂痕也永远无法消弭。
而後高淡一连串荒唐失度的行径,更是让她彻底心冷失望。
身为九五至尊,想要收拢皇权、制衡外戚士族,那是帝王的本分,她认。
斗法呗,你赢,我就输。
你若手段狠厉铁血,那也只是帝王权术、为君之道,她不会坐以待毙,但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可是高淡的所作所为,全然没有半分帝王胸襟与格局。
他不思精进治国之道、深耕帝王心术,反倒将市井无赖的狡黠、军汉匹夫的粗鄙手段,悉数用在庙堂博弈、君臣制衡之上,拙劣不堪,难登大雅。
平心而论,这般格局狭隘、心性浅薄的帝王,於根深蒂固的後族而言,未必是坏事,反倒更容易拿捏制衡。
可抛开後族立场,高淡终究是她胡妩的结发丈夫。
她宁愿高淡狠绝霸道、杀伐果断,哪怕最终後族倾覆、自己一败涂地,也胜过如今这般,为他的愚钝昏庸而心生羞愧。
自晋阳文会以来,高淡的种种举措,彻底暴露了他的急躁狭隘、昏聩无能。
他的所有弱点与短板,已然赤裸裸地摊在朝野众人眼前。
自此往後,不止後族、士族想要拿捏皇帝,就连宗室帝族,恐怕也会有人暗生异心、
蠢蠢欲动了。
她是大穆皇后,是高琰的结发妻子,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她怨恨高淡的凉薄背叛,也鄙夷他的昏庸无能,却终究不能坐视他散尽君威、跌落帝位。
往後岁月,她既要时时防备这位愚蠢的帝王再度针对後族、闹出什麽荒唐事来,又得时时做好为他收拾烂摊子、填补祸事窟窿的准备。
一念及此,心累。
皇帝寝宫之内,气氛十分压抑。
高淡仰卧於御榻之上,面色惨白如纸,时不时掩唇低咳时,待手帕移开,上面便有晕开的点点暗红血丝。
内侍总管李顺垂手立於榻边,眉眼间满是恭谨,大气也不敢出。
御榻前摆着两张锦墩,仪郡王高睦与乐安郡王高衍并肩坐着,满面忧色。
高淡满腔怒火,低声咒骂着,情绪激愤时,便攥紧拳头,狠狠捶打在床榻之上。
「一群白眼狼!尽是欺君罔上之辈!」
他嗓音嘶哑,满是怨愤地喷着:「後族胡氏,世受国恩、累代荣宠,却心怀异志、忤逆朕躬,这是叛国!
山东高门,仰仗朝廷恩典立身扬名,却势大欺主、无君无父,全然不顾君臣纲常!」
「这群人平日里安居华堂、坐享太平,动辄品藻朝野、空谈风骨,以名门气节自诩,满口家国大义、君臣礼法!」
高琰越说越怒,额上青筋暴起,重重地捶榻道:「可一旦烽烟四起、乱世将至,他们所谓的风骨气节便荡然无存了!
他们无守城之勇,无死战之节,只会裹挟家财典籍、衣冠南渡,流寓江东,什麽东西!
「」
「还有关陇韦、杜之流,皆是首鼠两端、心怀二心之徒!表面上对朕恭顺谦卑,背地里只顾算计家族私利,枉费朕对他们如此看重!」
说到愤怒处,高淡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最————最可恨的,就是杨灿!他算什麽东西,一区区域外藩臣之家臣,也敢肆意拿捏朕、忤逆朕的天威!真当朕皇权不振,无力制衡他吗?」
高睦、高衍二人悄然对视了一眼,高睦温声劝解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陛下切勿因外臣跋扈、士族私心,气怒攻心,伤了龙体。咱们不是早已商定,暂且蛰伏蓄力、卧薪尝胆吗?」
乐安郡王高衍忙也附和道:「皇叔所言极是!皇兄明监,天下士族豪强向来唯利是图、反覆无常,只为一门私利奔走,只可利用,不可深信。
唯有我高家宗室血脉,与皇兄休戚与共、荣辱一体,危难之时,必誓死拱卫陛下、守护我大穆江山!」
这一番话入耳,高淡胸中戾气稍稍平复了些。
此刻的他,对後族的忌惮、对士族的憎恶,早已压过了对宗室的戒备。
在他眼中,外戚负恩、门阀欺主,满朝文武尽是心怀异心、谋私逐利之徒。
相较之下,倒是自家骨肉至亲,更加顺眼一些,更加可信一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望着身前二人,沙哑地道:「朕明白,朕都明白。往後,还要劳烦皇叔、皇弟尽心辅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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