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题外功夫
上奏,直言士族暗中梗阻天子国策、私废皇命,那————会怎麽样?
一念既定,慕容晓晓即刻换上礼服,郑重整装,驱车入宫,求见天子。
此时大穆皇帝高淡,正被满朝百官缠得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朝野士族隐忍多时,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皇帝犯错的机会,他们终於等到了。
高琰绕过中书门下,径直私传旨意,欲纳清河崔氏之女崔临照入宫为妃。
这一桩看似帝王私愿的婚事,成了士族集团全面反击的突破口。
高淡早有革新之志,一心打破「选官出自士族、任官倚靠後族」的旧制。
但他不能直接下诏改制,而是搞了一场晋阳文会,以推崇文教、笼络士子为表象,突然袭击,虽未废了现行的铨选制度,却加了一条特殊渠道。
士族也不能直接攻击皇帝对於选官任官制度的改变,大家都是体面人,不能把利益拉扯赤裸裸地摆上台面。
所以,皇帝只是想要纳一个女人进宫,就成了把这一切藏於其下的突破口。
百官不再局限於规谏皇帝私越法度、斜封乱政,而是顺势扩大事态,全方位瓦解皇帝新晋提拔的一众官员。
但凡皇帝亲擢的宗室子弟、中书门下清流、新晋寒臣,尽数沦为朝野监察的靶心。
贪腐过失、品行私德、家世资历、理政能力————
任何一个方面有问题有瑕疵,马上弹劾。
不确定有没有问题,那就让御史弹劾。
风闻奏事之制,始於魏晋,成熟於南北朝。
好在这时候的官员心理素质普遍更好,不至於像明清时候一样,你一弹劾,我就得马上主动停职,等着朝廷查证,还我清白。
你告你的,那些宗室子根本不在乎,在知道是谁告他的黑状後,他们选择反告。
於是狗咬狗,一嘴毛,皇帝根本没有精力处理国家大事了,每天御案上堆积的,都是张三告李四,王五告赵六的奏疏。
哪怕高淡明知道这都是罗织,是挟怨,是胡乱攀扯,但也不能不予理会。
除了公开攻计,士族的手段更显阴柔。
他们四处渗透拉拢,针对皇权阵营中立场不坚、家世有隙的官员,无孔不入地分化瓦解、利诱安抚。
更致命的是,士族掌控着整个士林舆论与朝野声望,一场声势浩大的舆论战席卷晋阳。
世人皆言,不经九品中正、仅凭天子特擢入仕者,皆是私门幸臣、谄媚佞人,不合国家典制、败坏选官正道。
不少晋阳文会入选的士子,被这番清议裹挟,竟以天子私授官职为毕生耻辱,主动奔赴吏部,拒不受官。
这般之人,瞬间被各大高门奉为上宾,士林声望暴涨,清贵无双。
其余士子艳羡不已,纷纷效仿。
借舆论羞辱依附皇权者,是士族沿用千年、屡试不爽的手段。
自魏晋以降,士大夫恪守「道高於君」的信念,以匡扶君主、制衡皇权为己任,至明代更是以「骂皇帝」为荣。
不过到了清朝,就不行了。在森严的思想管控下,「君即是道」,士林风骨荡然无存,这般制衡皇权的清议风气才彻底消亡。
高琰正怒火中烧,却找不到一个对付百官的突破口,因为有些事是不能摆上台面的。
高淡胸中怒火翻腾,却始终寻不到破局之路。
百官所做的一切,都是顶着「皇帝强纳士族之女」这般冠冕堂皇的由头。
他们绝对不会承认,他们是反对皇帝剥夺他们的选官、任官特权。
高淡也绝不能把这一点亮出来,以此作为针对百官的理由。
就在高淡进退维谷、束手无策之际,慕容晓晓入宫了。
慕容晓晓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皇帝哭诉,将自己携重金购粮,却被晋阳粮商全员拒售的窘迫境遇,一一禀明了天子。
这一刻,高淡终於握住了一柄能够重创士族、扭转战局的利刃。
大朝会之上,高淡声色俱厉,声震殿宇金瓦,字字铿锵。
「朕准许慕容氏於晋阳购粮,本是怀柔远藩、安抚边屏的国策,为的是稳固边防、安定疆土!」
他环视阶下百官,龙眸含怒,沉声质问:「慕容使者携重金入市,求购区区两万石粮秣,竟四处碰壁、无粮可购!难道朕的大穆京畿,已然缺粮至此了吗?」
龙书案被他一拍,轰然一响,震彻朝堂。
「这是有人恃私门之利,蓄意梗阻朝廷国策!藐视天子、架空皇权,结党营私、干乱朝政!」
此前百官攻讦他私封墨敕、徇私纳妃,不过是帝王私德有亏。
可他给士族安上一个梗阻国策、以私废公、凌驾朝堂之上的罪名,却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无论是结党擅权,还是梗阻朝政,又或是漠视边防,这顶大帽子,显然都比皇帝想睡女人这种私德严重。
「朕为天下共主,一纸安边明诏,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