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难兄难弟


   潘小晚苦笑一声,道:「他们如今时常游走於河陇各地,极少返回天象馆。」

    杨灿若有所思地道:「他们这麽喜欢云游?」

    潘小晚道:「也不能说是喜欢云游,主要是,心中不平吧。」

    「哦?」杨灿眉峰微挑,问道:「他们心中有何不平?」

    潘小晚道:「原本,我们巫门虽说颠沛流离的,但是多少能赚些钱养宗门的,除了医者,主要就是他们。

    现在呢,医者、算者不说了,就连原来最没用的那些观星望气、推演天理、测算四时的巫者,都大受重用,可他们————」

    潘小晚苦笑道:「他们这些研习占卜龟甲、扶乩谶语的巫者,如今变成了最不受重视的一群人,自然心中不平。

    不愿意回来,也是觉得一回来更显得他们没用,他们原本可也是心高气傲之辈。」

    杨灿听了,这才心中恍然。

    对这些人,他原本确实有所疏忽。

    但这个时代的学问,无论是何学派,无论传得如何玄之又玄,囿於时代发展的限制,其中确实有很多糟粕。

    就拿大名鼎鼎的药王孙思邈来说,医术高绝吧?

    就凭人家在正史里活了141岁,现代部分学者不予采信,各种考据挑毛病,分析出的短寿版也有101岁,你要说他没点真本事,怎麽可能。

    可就是这样一位医道大家,一部《千金方》收录八百余种药材、五千余道古方,恩泽後世、造福医道,堪称医学宗师的大人物,他的医学着作里也不乏荒诞不经的内容。

    比如用蚕屎冲水内服可怀男胎、黄昏蹲於树下观麻雀归巢可治夜盲症之类的,居然也被这位医道大家郑重其事地写入医书。

    巫门的分支十分繁杂,观天象、精算学、通医术,这些对杨灿而言,都是实打实、可致胜的实用之学。

    故而接收巫门後,他一直倾力扶持、重点栽培。唯独对於占下扶乱、谶语预言一类虚无缥缈、难以求证的学问,他有些敬而远之。

    如此一来,这些巫者眼见昔日一同蛰伏受苦的同门皆得重用、各展所长、扬眉吐气,唯独他们反而更加闲散、不被倚重,自然心生不平。

    可这也怪不了杨灿。

    他决心对慕容阀发动大反攻的时候,你说他是询问观星望气的那些人对於气候的预测靠谱,还是找个下师,让他烧一块龟甲,看着裂纹判断吉凶靠谱?

    不过,杨灿曾经以为没用的东西,其实也未必就一定没用,用到了对的地方,它可能就是最有用的。

    这不,他们的用处,来了。

    杨灿顿了一顿,便道:「是这样,你以巫咸的名义,把他们召回来吧,我有一桩大事,需要交给他们去办。」

    潘小晚讶然道:「你不是一向敬鬼神而远之吗?现在打算重用他们了?」

    「该用就用嘛!」

    杨灿笑吟吟地道:「我想要他们游走河陇,帮我暗中散布一则预言。」

    「什麽预言?」潘小晚下意识地倾了倾身子。

    杨灿道:「预言河陇某一门阀,将於秋後遭遇大灾厄,受此重挫,一蹶不振。」

    「不必点明这是天灾还是人祸,亦不必明确指向於阀还是慕容阀,更无需说明受此灾厄後的败落程度。

    反正两头堵的谶语话术,是他们最擅长的手段,具体如何发挥,全由他们自己做主。

    谶语出来後,要让世人把猜忌和预判引向於阀、引向我,待到秋後变局真正发生,世人自会恍然大悟,知道这谶语应在慕容阀头上。」

    杨灿一拍手,笑吟吟地道:「到时候,他们预言成真,名声大噪。我的布局,也可顺利完成,皆大欢喜。」

    潘小晚是知道杨灿的粮战计划的,一听他说秋後,就明白他是要给谁挖坑了。

    潘小晚细细思索一阵,颔首道:「我明白了,我今日便发出巫咸令,召他们回上邽。」

    杨灿欣然点头,又道:「除此之外,算学馆方面,你也要进行扩编,广招门徒、为我培育更多的精算人才。」

    杨灿叹了口气,数着手指道:「如今培养出来的算学人才,仅勉强供给了李大目。

    接下来,续三边通调署也缺人、各大城池也缺人,你师兄王南阳也在跟我要人,我需要大量精通统计、推演、核算的人才。」

    杨灿秋後的绞杀计划,是资金、仓储、借贷、市场体量、心理战等各个方面的一场博弈。

    这需要大量数据的统计和分析、计算,不是你只懂得做多做空的原理,一拍脑门儿就能决策的。

    什麽时候该出手,什麽时候该变招,什麽时候该及时抽身————

    粮食摸底、口粮消耗、市场存量、于氏宗亲的借贷极限,估算做多的成本线,投入多少才能逼对手爆仓,资金链才能断裂,如此种种,都需要一个个算盘去算出来。

    没有这些精算人才,杨灿就无法精准地把控于氏的资金底线,容易出现抛粮过早、于氏止损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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