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摊着一张本地的地形图。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谁也不先说话。

    “先说清楚。”龙文成把帽子放在桌上，“明晚过江，谁先走，谁后走，谁当预备队，今天必须定下来。”

    “我我我。”石明抢着说，“军长，装甲部队先上，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你的装甲部队，从这儿到江边，要多少天？”

    “两天。”

    “路上有雪，有山路，还有敌人的飞机。”龙文成说，“你算的是一路顺风的账。”

    石明张了张嘴，没有再说。

    “31军、32军先动。”龙文成的手指落在地图上，“33军、34军当预备，随后出发。另外几支部队做好随时进场的准备。”

    “那我们呢？”石明问。

    “你的装甲部队，跟着33军走。”龙文成说，“不是我不让你打头阵，是这一仗开头不能靠坦克。”

    “那靠什么？”

    “靠人，靠两条腿，靠夜里。”龙文成说，“美国人的飞机白天看得见，晚上看不见。我们白天藏，晚上走。谁沉得住气，谁先到。”

    石明不吭声了，脸上还是有点不服。

    “还有炮兵。”龙文成转向齐德隆，“炮兵不能整建制上，得化整为零。”

    “怎么化？”

    “不拉重炮，用山炮。”龙文成说，“一门炮拆成几件，骡子驮，人抬。路窄了、桥断了，都能过。”

    “火力不够怎么办？”

    “火力不够，就拿准头补。”龙文成说，“山炮打得近，可我们就打近的。打人家的炮阵地、车队、指挥所，打完就走。”

    齐德隆想了想，点了头：“这个能干。”

    会开到后半段，气氛松了一些。

    “军长。”杨刚忽然说，“这一仗，我们几个军都上去？”

    “先头两个军。”龙文成说，“加上其他部队，总共十五六万人。”

    “十五六万。”池元光重复了一遍，眉头皱了一下，“这么多人过江，目标太大了吧？”

    “是太大。”龙文成说，“所以不能一次都过去。”

    “分几批？”

    “三批。”龙文成说，“第一批先头，第二批跟进，第三批看情况。战场就那么大，人再多也展不开，何况美国人还在天上看着。”

    “那我们的兵力优势就没了。”

    “优势不是靠人多。”龙文成说，“靠的是打在身上的一下。”

    “哪一下？”

    “人家的补给线。”龙文成说，“断了他的补给，他就没劲了。”

    会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众人都往外走，池元光留了下来。

    “军长。”他把门关上，声音压低了些，“刚才当着他们，我没说。”

    “说什么？”

    “这一仗，我心里没底。”池元光说，“不是怕死，是怕打不好。这几年打的都是内战，打法是熟的；可这一回，对手是美国人，飞机大炮，我们连见都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龙文成说。

    池元光愣了一下。

    “你也没见过？”

    “没有。”龙文成说，“我见过他们的照片，见过他们武器的数据，可我没跟他们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