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过图纸，也听常善德汇报过进度，可等真正走进去，看见那台几乎占据了半间厂房的巨大铁疙瘩时，他还是忍不住停了一下。

    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一只厚重的铁锅炉架在砖石砌成的炉灶上，旁边连着几根粗细不同的铁管，铁管又通向一个竖立的巨大汽缸。

    汽缸上方是一根粗重的铁杆，铁杆通过木梁、铁轴和齿轮，与远处一只巨大的轮子连在一起。

    每一处都显得极其笨重，接缝旁边还缠着厚厚的麻布，地上到处是水、煤灰和油污。

    看起来与王明远前世印象中那些蒸汽机，几乎没有多少相似之处。

    可它已经有了锅炉、汽缸、活塞、连杆和传动，所有最重要的东西，都已经摆在这里。

    “再试一次！”

    常善德大步走到旁边，朝着工匠挥了挥手。

    十几名工匠立刻忙碌起来。

    有人往炉膛里添煤，有人检查阀门，还有两个人拿着铁锤，一处一处轻轻敲击管道接头。

    炉火很快旺了起来，锅炉里的水开始翻滚。

    起初，厂房里只有火焰燃烧和水沸腾的声音。

    慢慢地，几处阀门开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白色的蒸汽从一根细管中冒了出来。

    一名工匠盯着旁边简陋的压力标尺，大声报数。

    “一格！”

    “一格半！”

    “两格！”

    常善德死死盯着汽缸，猛地挥手。

    “开进气阀！”

    一名工匠立刻用力扳动长柄。

    下一刻，蒸汽顺着铁管涌入汽缸。

    原本一动不动的活塞猛地向上一顶！

    咔！

    上方的铁杆随之抬起，巨大的木梁缓慢下压，又带动旁边的齿轮向前转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活塞再次落下，又重新升起。

    原本静止的巨大轮子，竟真的一点一点转了起来！

    “动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整间厂房瞬间响起一阵欢呼。

    几名熬了不知道多少夜的老工匠甚至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常善德更是死死抓着王明远的袖子。

    “你看！明远兄！你看见没有！”

    “不用水轮，也没人推它！它自己在转！”

    王明远看着那只缓慢转动的轮子，胸口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台机器还粗糙得可怕。

    转得慢，力量也不稳定。

    从烧水到真正推动轮子，更是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煤。

    可它确实动了。

    这个时代第一台真正由蒸汽推动的机器，第一次在西山转动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众人的欢呼停下，铁管一处接缝忽然发出一阵越来越尖锐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