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续 筹码的重量
手,似乎想摸孩子的头,但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好好活着。”司马空说,声音很轻,“替你爹……好好活着。”
说完,他转身,和屠万仞一起消失在雨夜中。
镜前,花痴开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从未听过这段对话。母亲只说司马空“一时心软”,却从未提过具体的言语。为什么?为什么司马空会说“替你爹好好活着”?他们不是死敌吗?
“疑惑了?”财神问,“记忆这东西,最不可靠。每个人都只记得自己愿意记得的部分,或者别人希望他记得的部分。”
倒计时:七分零三秒。
镜面景象再变。
这次是夜郎府。
十三岁的花痴开在院子里练骰子。他已经能把三颗骰子摇出任意点数,但夜郎七还不满意。
“不够。”夜郎七站在廊下,面无表情,“骰子要摇到听不见声音。”
“怎么可能?”少年花痴开喘着气,汗水浸湿了额发,“骰子和骰盅碰撞,总会有声音——”
“那你就让它们不碰撞。”夜郎七走过来,拿起骰盅,“看好了。”
他摇盅。
花痴开竖起耳朵,却只听到极其细微的、仿佛羽毛拂过丝绸的声音。开盅:三颗骰子叠在一起,最上面那颗是一点。
“这……”少年惊呆了。
“骰子在盅里,不是死物。”夜郎七说,“你要感受它们的旋转,引导它们的轨迹,让它们按照你的意志运动,而不是被惯性左右。”他把骰盅塞回花痴开手里,“继续练。练到我说停为止。”
少年咬着牙,继续摇。
一次,两次,一百次……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水混着汗水浸湿了骰盅的握柄。但他没有停。镜子忠实记录着这一切:少年倔强的脸,血淋淋的手,以及那双眼睛里燃烧的、近乎疯狂的执着。
镜外的花痴开看着这一幕,感到掌心旧伤疤隐隐作痛。
倒计时:六分二十秒。
镜中场景快进。
十五岁,第一次和夜郎七对赌,输得一无所有,被罚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十七岁,夜郎七带他去地下赌场“见世面”,他亲眼看见一个老千被剁掉双手。
十九岁,他开始用化名挑战各地赌王,赢了第一桶金,却在回程路上遭遇伏击,胸口留下一道疤。
二十一岁,遇见小七和阿蛮。那时小七还是个在赌场门口偷钱包的小贼,阿蛮是个被卖到赌场抵债的农家女。
镜子像一本快速翻动的相册,将花痴开人生中所有重要的、痛苦的、温暖的、残酷的片段一一呈现。每一个画面都真实得可怕,他甚至能闻到当时空气里的味道——雪夜的冷冽、地下赌场的烟臭、受伤后的血腥、第一次请小七和阿蛮吃饭时街边摊的油烟味。
而所有的画面里,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从未真正笑过。
即使在和小七、阿蛮喝酒谈天的时候,他的笑容也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即使在赢了重要赌局的时候,他的眼中也没有喜悦,只有如释重负的疲惫。
“你恨吗?”财神突然问。
花痴开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子。
“恨司马空和屠万仞杀了你父亲,恨这个世道不公,恨自己不够强,恨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而不是父亲……”财神的声音像一把钝刀,慢慢刮擦着他的神经,“但这些恨,真的是你自己的吗?”
倒计时:五分十一秒。
镜中画面定格在一幕:二十岁的花痴开,第一次从母亲菊英娥那里,完整听到父亲被害的经过。
那时的菊英娥已经潜入天局外围,每年只能偷偷回来一次。她穿着朴素的布衣,坐在夜郎府后院的石凳上,握着花痴开的手,眼泪无声流淌。
“你爹……他其实可以走的。”菊英娥说,声音沙哑,“那天他本来要带我们去南边,隐姓埋名……但临走前,他接到一封信。看完信后,他改了主意,说要去见一个人,了结一桩旧事。”
“见谁?”二十岁的花痴开问。
菊英娥摇头:“他没说。但我偷看了那封信……信上没有落款,只画了一个图案。”她用手指在石桌上画出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方形。
天圆地方。
天局的标志。
镜前的花痴开浑身一震。
这个细节,母亲从未告诉过他!她只说父亲是去赴一个“老朋友的约”,然后就再没回来。
“他去了哪?”镜中的花痴开追问。
“城西,老茶楼。”菊英娥说,“我偷偷跟着去了,但不敢进去。我在对面的巷子里等……等到天黑,茶楼起火。”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火很大,我从窗户看见……看见你爹和一个人在二楼对峙。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泣。
镜中的花痴开抱住母亲,轻声安慰。但他的眼睛盯着虚空,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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