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等等!”

    小童疑惑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你想跟叔叔一起玩这个灯吗?”唐青锋放柔了声音,问道,“你家里……有井吗?”“有!”小童脆生生地答道。

    “那好,你先乖乖躲到井里去,等叔叔忙完了手头的事,就来找你。叔叔找到你,就带你一起玩这个灯,好不好?”

    “好!”小童闻言,兴奋地用力点头,随即欢快地转身跑进了浓重的黑暗之中,仿佛正奔向一个充满惊喜与奇遇的未来。

    唐青锋这才彻底转过身,逐一点燃了手中的孔明灯。幽幽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将其复杂难辨的表情深深隐藏于阴影之中。一盏盏孔明灯摇曳着,缓缓升空,融入茫茫夜色,宛如一盏盏引魂之灯,无声指引着通往幽冥地狱的血腥道路。

    不远处的山巅之上,陆昭负手而立,衣袂在劲急的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身旁,一队神机营士兵肃然而立,鸦雀无声。十门黑沉沉的重炮早已森然架设完毕,炮口齐齐指向灯火通明的唐家堡方向,在清冷的月色下泛着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

    一名壮硕的炮手揭开火药桶上的油毡,捻起些许火药颗粒在指腹间细细搓着,眉头紧锁:“头儿,这鬼地方,潮气忒重了,这火药……怕是打不上三发就得费力清膛。”

    “当!”

    陆昭手中绣春刀的刀柄,重重磕在冰冷的炮架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照着那片孔明灯的位置,给老子上膛,狠狠地轰!”

    戏台之上,唐昭临正沉浸于傀儡戏的表演间隙,不经意间,眼角瞥见屋檐之外,几盏孔明灯正冉冉飘摇升空。宴会厅中的宾客们也纷纷被吸引,望向窗外,不由交口称赞唐门待客周到,竟还有这般助兴的雅致节目。

    突然!一声尖锐无匹的厉啸划破长空,瞬间撕裂了中秋佳节应有的祥和与宁静。紧接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声接踵而至,大地随之猛烈震颤,仿佛末日提前降临。无数炮弹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顷刻间便将整个唐门宴会厅笼罩在冲天的火光与弥漫的硝烟之中!

    原本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宏伟建筑,在毁灭性的炮火肆虐之下,瞬息间支离破碎,轰然崩塌,化为一片焦土废墟。满桌的珍馐佳肴、醇厚美酒,被炸得四处飞溅,与无数断裂的肢体、漫天飞舞的血肉碎块混杂一处,构成了一幅令人几欲作呕的惨烈修罗图景。空气中,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皮肉焦煳味以及硝烟火药味疯狂弥漫,令人窒息欲呕。

    惊恐万状的宾客们发出绝望的尖叫,肝胆俱裂地四处奔逃,却根本无处可躲。冰冷无情的炮弹不断落下,疯狂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有人被炮弹直接命中,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无法留下。有人被轰然倒塌的梁柱生生砸中,当场毙命,喷涌的鲜血迅速染红了他们身上华丽的衣衫。更有无数人被横飞的弹片与碎石击中,痛苦万分地倒在血泊之中,发出凄厉的哀号,却再也无人能够伸出援手。

    唐门门主唐琢之,亦被强劲的爆炸气浪狠狠掀翻在地,满身尘土,狼狈不堪。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左臂与右腿竟已被生生炸断,鲜血如泉涌般汩汩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地面。他发出痛苦压抑的**,仅存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不甘。

    戏台上的唐昭临,因所处位置靠近窗口,在第一轮炮弹于他身旁炸开的瞬间,便被一股巨大的气浪冲击,整个人都被震飞出窗外数米之远,重重摔落在地。断肢残骸遍地散落,**声、惨叫声、濒死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在火光与浓烟中,构成了一曲令人闻之心碎的死亡交响。原本热闹非凡、喜气洋洋的宴会厅,转瞬之间,已然彻底变成了一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人间炼狱,到处都是焦黑的残垣断壁和不成人形的尸骸。

    第一阵毁灭性的炮火稍歇,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们,在断壁残垣的废墟中发出绝望的**,艰难地试图爬行求生。唐琢之那条被炸断的手臂,诡异地卡在龟裂的墙缝之中,指尖涌出的鲜血,正一滴滴落在破碎的地砖之上。他仅剩的右眼,被一枚炸裂的琉璃灯碎片深深刺穿,那爆裂的彩色晶体内核,在他血肉模糊的眼眶中,折射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彩光。

    唐门之主喉管中发出的嘶吼,混杂着不断涌出的血泡,其声之凄厉,竟似比方才火炮的轰鸣更加刺穿人心:“地宫……秘籍……走!”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嘶吼声震得房梁上新淬的毒蒺藜簌簌落下,其中三枚精准地扎入了他赤裸的肩胛骨之中,致命的毒素迅速蔓延,让他伤口喷出的血雾,都泛起一种诡异的孔雀蓝色。

    “快……去地宫,拿上秘籍……走!”几名处于炮火覆盖边缘、侥幸未死的唐门弟子嘶吼着围拢过来,一部分不顾生死地冲向已成火海的宴会大堂试图救人,另一部分则手忙脚乱地搀扶起唐昭临,便要护送他前往地宫。正当唐昭临惊魂未定、迟疑之际,第二波更为猛烈的炮火轰炸已然降临,整个宴会厅的残余结构,在连环爆炸中被彻底炸成了漫天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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