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听得两眼放光。

    接过黄得功递来的那支天启一式步枪，先是掂了掂分量，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孙传庭虽然不是武将，可这些年来一直研习兵略、关注军务，尤其是在随军进入天竺之后，更是亲眼见过大明的火器如何在战场上摧枯拉朽。

    此刻枪身入手，陌生的手感，让他瞬间便意识到了这支枪的不同。

    装备了这支步枪以后，步卒便不必再像过去那般依赖密集的火铳齐射，也不必再等敌军冲到几十步之内才敢开火。

    他们可以在更远的距离上从容射击，可以在行进、蹲伏、卧倒之中完成装填，更可以伏在掩体之后、躲在壕沟之内保全自己。

    再不必像之前的火枪兵那样站直了身子装弹，把自己活生生暴露在敌人的箭矢与枪弹之下。

    在这压倒性的远程火力面前，敌人的弓箭、刀盾、骑兵冲锋，都将变成徒劳的挣扎。

    早年读兵书时，戚继光在《练兵实纪》中反复强调的“练为战，不为看”。

    可旧式火器再怎么练，装填速度摆在那里，射程精度也摆在那里，名将如戚少保者，也只能用鸳鸯阵、车营阵去弥补火器的不足。

    若戚少保当年能有此枪，何须费尽心血排布那等复杂的阵势？直接列阵平推便是。

    王英卓见孙传庭这副模样，转头看向黄得功，顺手就泼了盆冷水：

    “行了行了，别嘚瑟了！”

    “天机院那边正在设法改进此枪，据说已经研制出了一种无烟火药，开枪时便不会像现在这样腾起大量烟雾。”

    “另外，还准备将现在的单发装填改成五发弹仓装填，到那时候，你们现在这种打一发、装一发的方式，就该被嫌弃了。”

    黄得功一听，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还有更好的？”

    他急忙凑上前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大都督，到时候新枪分配下来，您可一定得给我们第十师先装备啊！”

    王英卓斜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自从换装之后，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得罪了不少人。其他几个师的师长来我这告状的，可不在少数。”

    “你倒好，这会儿又打上新军械的主意了？”

    黄得功脸色顿时一苦，

    “大都督，这都是误会！末将不过是……”

    “行了。”王英卓摆摆手，“我告诉你，今天演训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别怪我收拾你！”

    “是！”

    黄得功连忙站直，“大都督放心，末将绝不给您丢脸！”

    “接下来就是手摇机枪齐射，那才是真正的神器！”

    几人重新举起望远镜，将目光投向校场。

    只见五名士兵推着一辆两轮炮架进入射击位置，炮架上架着一台造型奇特的武器——六根铁管呈圆形排列，固定在一个可以旋转的机匣上，后方伸出一根摇柄，旁边还挂着一个漏斗状的供弹装置。

    整件武器通体乌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按照军工厂和大都督府下发的操作手册，手摇机枪每组编制五人：

    一名主射手，一名供弹手，一名弹药搬运手，另外两人负责警戒，同时兼任修理手。

    此刻，五人已经就位。

    主射手伏于机后，左手扶定枪身，右手握住摇柄；供弹手立于侧旁，打开弹药箱，将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填入顶部的料斗之中；

    弹药搬运手将更多的弹药箱码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两名护卫手则全副武装警戒四周。

    一切准备就绪后，薛长庚一挥手中令旗：

    “开始！”

    主射手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动了摇柄。

    六根枪管开始轮转。

    下一刻——

    “嗵嗵嗵嗵嗵嗵——！”

    六根铁管轮番旋转，枪口喷吐出一道道火舌。

    连绵不绝的枪声，如同布帛被撕裂般的沉闷声响，几乎连成一片，毫无间隙。

    滚烫的空弹壳从机匣底部哗啦啦地坠落一地，在阳光下闪烁着铜黄色的光芒。

    远处两百步外，一排草人标靶被弹雨覆盖。

    草屑横飞，木桩断裂，那些草人在密集的火力打击下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一般，齐刷刷地拦腰折断。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一整排标靶已经化为一片狼藉，再没有一个完好的靶子还能立着。

    原本还淡定的坐在椅子上的孙传庭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望远镜死死抵在眼眶上，一眨不眨地望着远处那片狼藉的靶场。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上泛起激动的潮红，嘴唇微微颤抖。

    “神器……神器啊！”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黄得功之前为何敢说出那样狂妄的话。

    在这样的射速和火力面前，什么样的冲锋都是送死。

    敌人还没冲到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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