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音乐节


南部的内盖夫沙漠中央,西面紧挨着加沙,只是一墙之隔。

    此刻夜幕还没有打开,在远处沙漠的上方掀起一角,透进一小片白光。老I居住的房子当然不是帐篷,而是一栋二层别墅,由雷伊姆基布兹免费提供,他觉得比自己在特拉维夫买的那座高层海景公寓要舒适得多。花园式的庭院种满鲜花和果树,精心设计的户外灯光构造出一幅唯美的场景画。附近有游泳池、运动场、俱乐部、文化室、洗衣房、育婴室、托儿所、幼儿园、少年之家、老年之家等,配套设施齐全,生活非常方便。

    从灯泡到家具、家电,房里的一切全由基布兹免费提供。小女儿继承了母亲的艺术基因,匠心独韵地选择用品的样式、色彩,通过摆放构造出艺术空间,再点缀上一些亲手制作的小摆件,让老I觉得中年丧妻之后,自己的日子没有完全失去色彩。

    父女俩开车从家里出来,穿过运动场、小学、工业大楼,来到了一大片农田。老I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到田里,借着车灯灯光,蹲下来看了看滴灌设施情况。这里是他的一块实验田。他原来是本·古里安大学的一名农业教授,在旱地农业滴灌技术领域有着很高的学界知名度。

    “爸爸,求求您别磨蹭了,咱们快走吧,我要迟到了。”车里小女儿一边催着,一边低头用做了漂亮美甲的手指,滑动着手机屏幕,手机里不断传出“滴”“滴”声,那是音乐节现场的同学们在督促她。

    “好啦,好啦,误不了你唱歌的。”老I站起身,一边又看了看整个试验田,一边两手相互搓搓,抖落掉上面的沙土,在衣服上擦了擦,深深地地吸了两口泥土的芳香,算是过足了瘾,重新上了车。

    把音乐节专门安排在这里,西面紧邻加沙,周围一片空旷沙漠,上面是无垠苍穹。和多数股民一样,老I根据自己善良的愿望做了猜测,这应该是主办方想通过音乐,将“松弛感”送给隔离带两边的人们,送给脚下这片吸了不知多少鲜血的土地,送给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松弛,不强迫,不紧张,是对话、交流的必需,是实现和解、和平的前提。

    清晨5点15分。

    老I把车开到了音乐节现场。音乐节6点30分开始,虽然离开始还有1个多小时,但已经聚集了300到400人。一个高高的舞台已经搭起,远远看去,像似一大堆干柴,再用灯光模拟飞腾的烈焰。四周各式各样的汽车漂浮在沙海中。有房车,有轿车。车辆旁边支起了帐篷,简易的、专业的、甚至军用的,花花绿绿,什么样的都有。一夜高歌劲舞之后,此时有人在抓紧时间睡觉,有人在吃早餐补充能量。

    把小女儿送到她同学那里之后,老I开车在音乐节场地的外围兜了个大大的圈,车子随沙丘忽上忽下,像冲浪。他数了数,整个音乐节现场,总共有10名武装保安,都带着手枪,还有两人背着步枪。

    “怎么才这么几个保安?”老I抱怨。

    因为心情不好,老I没有感受到音乐节的欢乐气氛,和年轻人的激情。他默默地,隔岸观火般地审视了一阵现场,然后叹了口气,开车上了25号公路的延长线。延长线东西走向,西端是加沙。开了没几分钟,到了一个丁字路口,他需要向左转,上232号公路。信号灯左转向是红色,于是停了车。

    刚才他的一个学生打电话过来,因为在音乐节现场,前后有车有人,他没有接。现在估计等红灯还需要一点时间,于是回拨了电话。

    “喂!刚才我在开车呢。”老I说。

    “老师,您到哪里了?我去接您。”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不用接,不用接,我自己能找得到。我马上左转上232号路,导航显示再过一个路口,差不多就到了。你把投影仪帮我准备好就可以了。”老I回答说。

    “是的,您在前面那个路口,先右转上34号路,100米后再左转重新上232号路就可以了。投影仪已经准备好了。那我在路边等您,我的车是一辆白色的SUV,开着双闪灯。有几位从中国来的老师,特意很早赶来,希望和您简单交流一下。您看大家一起吃早餐可以么?”学生问。

    今天的国际旱地农业滴灌技术交流会,他代表雷伊姆基布兹出席,是主发言人。

    基布兹,希伯来语“聚集”的意思。是以色列的一种集体社区,过去主要从事农业生产,现在也从事工业和高科技产业。

    1909年,7名年轻东欧犹太移民在约旦河谷南端德加尼亚[Degania]地区建立了第一个名叫“克武查”的基布兹。现在全以色列,已经有了269个基布兹。

    这些东欧犹太人,受20世纪初俄国社会主义革命影响,尤其是受乌托邦集体农庄影响,不仅要建设一个赫茨尔主张的新政治实体、本·耶胡达主张的新文化中心,而且还要建设一个新的社会体制。即不仅要创造一个现代民族国家,而且要创造一个基于平等和劳动两种思想的新型社会。所以,基布兹成员没有私有财产,工作没有工资,衣食住行、教育、医疗等一切都是免费的。

    基布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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