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胥吏恶·寸铁斗官牙
见棺材不掉泪!”
“谋反”二字一出,如同冰水浇头,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李琰脸上的惶恐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忍到极致的冰冷。
他腰杆缓缓挺直,眼神锐利起来,迎着吴有德色厉内荏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吴大人!”
他打断了吴有德的咆哮:“我等,只想活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堡子简陋,不过是为防山贼野兽,自保而已!大人说的数目,莫说三日,就是三个月,三年,把堡子里男女老少全卖了骨头,也凑不出一半!”
吴有德被他突然转变的气势一慑,正要发作,却见李琰忽然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又隐含深意的神秘:
“大人,草民斗胆提醒一句……听说最近北边可不太平啊。”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瞥向北方:“狄人凶悍,已有小股精锐突破边关,流窜劫掠,听说朔州、青州有几个村镇都被祸害得不轻……万一……这股凶焰蔓延,哪股溃兵悍匪不长眼,窜到了咱们河阴县地面……”
李琰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地钻进吴有德耳中:
“大人坐镇县衙,自有高墙护卫。可县城外的那些庄子,还有您这样的朝廷栋梁往来官道……若是遇到危险……咱们磐石堡虽小,靠着地利,总能替大人……抵挡一二,争取些时间不是?总好过……让这些凶人直接冲到县城脚下吧?”
这番话,软中带硬,示弱中夹杂着赤裸裸的暗示威胁——你敢逼死我们,让堡子散了,等真的流寇狄人来了,谁给你挡刀?你这欺软怕硬的典史,逃命能有我们这些亡命徒快?
吴有德脸色瞬间变幻,眼神惊疑不定。他固然贪婪,却也怕死!磐石堡这高墙坚壁,确实不像寻常流民窝点!
就在他心头七上八下、惊疑难定之时。
“喝!”
“哈!”
一阵整齐划一、带着杀伐之气的呼喝声,陡然从寨墙上传来!
吴有德和他的手下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原本空荡荡的寨墙垛口后面,不知何时已齐刷刷站上了一排身影!粗布裹身,却个个眼神凶悍,身体精壮!他们手中紧握着磨得锃亮的刀枪!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几人身上,赫然穿着从崔家护院尸体上剥下的、带着刀痕箭孔的旧皮甲!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微光。
带队的老梁,拄着拐杖,站在队列最前方,浑浊的老眼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着吴有德,一只手高高举起。
随着他手势猛地向下一劈!
“踏!”
“踏!”
“踏!”
整齐而沉重的踏地声响起!墙头那队战兵,在李琰示意下,踩着老梁临时训练的简单步点,整齐地向前踏了三步!金属的摩擦声、皮甲的碰撞声、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
同时,寨墙上隐蔽的箭垛后面,传来几声强弩上弦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两道黑洞洞、闪烁着寒铁的弩尖,从垛口缝隙中探出冰冷的一角,遥遥指向了吴有德一行人!
无形的杀气,瞬间笼罩了山下这十几个官差帮闲。
瘦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刨着蹄子。吴有德身后的衙役帮闲们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缩,手忙脚乱地想去拔腰间的破铁尺,动作却僵硬变形。
吴有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这典史,平日里敲诈勒索些老实巴交的农户商户还行,何曾直面过这等带着战场血腥气的凶悍阵仗?那墙头冰冷的目光,那隐含杀机的弓弩,还有李琰那番关于溃兵狄人的暗示……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他心上!
他想强撑着官威呵斥,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只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呃…呃…”声。贪婪彻底被恐惧压垮。
李琰适时地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
“大人,草民等实在是山穷水尽。但大人辛苦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让兄弟们白白跑腿。”他回头看了一眼叶七娘。
叶七娘会意,立刻又从门缝里递出一个小布袋和一个小布袋。
李琰接过,双手捧着递到吴有德的瘦马前:“这里是今年地里收的一点新粟凑成的五石,还有些山货干果,权当是孝敬大人的茶水钱和兄弟们一路的辛苦钱。请大人体恤我等难处,向县尊大人多多美言几句!至于丁亩税赋,待我等缓过这口气,地里有了收成,必当按规矩补足!绝不让大人为难!”
五石粟米,一小袋不值钱的山货干果。
比起方才二百五十两的天文数字,这点东西简直是打发乞丐。
但此刻在吴有德眼中,这却成了他唯一能体面下台的台阶!他看着李琰那张平静却眼神锐利的脸,再看看寨墙上那些虎视眈眈、甲胄刀枪鲜明的汉子,还有那隐隐指向自己的弩箭寒光……他毫不怀疑,若自己再敢狮子大开口,今天恐怕很难全须全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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