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滹沱折将真定惶(上)
之上!“先生之谋,当真可抵十万雄兵!传我将令!”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君临天下的霸道与决绝,“命张玉、朱能,即刻集结我燕军所有可战之骑兵三万,饱食战饭,喂足战马!今夜三更,本王要亲率大军,借夜色掩护,以最快的速度,奔袭滹沱河!本王要,在明日的太阳升起之前,便让耿炳文那三十万大军的‘王师’美梦,彻底地化为一场血色的噩梦!”
一场足以决定整个靖难之役初期走向的野战决战,其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战略部署,终于在这间密不透风的静室之内,落下了它血腥的帷幕。
而就在朱棣与姚广孝将整个滹沱河战场都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布满了致命陷阱的棋盘之时,那张棋盘之外的更为广阔的阴影之中,“瀚海龙庭”这支由无数奇人异士所组成的影子军队,也已然如同一群早已嗅到了血腥味的最耐心的秃鹫,开始悄无声息地展开了它们死亡的翅膀。
北平城外,一处早已荒废了数十年的古老驿站之内。这里本是那些往来的商旅用以躲避风沙与野兽的临时歇脚之处,此刻却成了“瀚海龙庭”之中负责刺杀与情报传递的“鬼影小队”的临时据点。驿站之内,没有灯火,只有几堆燃烧着无烟兽骨的篝火,在角落里散发着微弱的、惨绿色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劣质的马奶酒、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肉以及男人们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的酸腐之气混合而成的独特味道。
“沙蝎子”魏通正静静地坐在一堆篝火的阴影之中。他那张被大漠的风沙侵蚀得如同干枯树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用一块不知是从何处寻来的柔软的羚羊皮,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而又无比专注地擦拭着他手中那对造型奇异的、不足一尺长的、乌金色攀岩短刃。那短刃在惨绿色的火光映照下反射着幽幽的、令人心悸的寒芒。
在他的面前,数名同样是穿着黑色劲装、脸上带着各式各样伤疤的汉子正围着另一堆篝火,大口地撕咬着手中的烤羊腿,大碗地喝着辛辣的马奶酒。他们便是魏通亲手训练出来的鬼影小队的核心成员。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曾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有被官府通缉了数十年的江洋大盗,有被名门正派清理门户的叛徒,更有一些是与魏通一样曾在军中犯下大错、被迫亡命天涯的百战老兵。他们不信鬼神,不信道义,他们唯一相信的便是自己手中那柄冰冷的、能带给他们财富与生存权力的刀。
“头儿,”一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从左眼一直贯穿到嘴角的独眼壮汉,将口中那块尚未嚼烂的羊肉混着一口辛辣的马奶酒一同吞入腹中,而后用油腻的手抹了抹嘴,对着魏通瓮声瓮气地说道,“咱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等了快三天了。那南军的斥候,一个个都跟缩头乌龟似的,只敢在大部队周围十里之内打转转,根本就不给咱们下手的机会。再这么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魏通擦拭着短刃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抬眼,只是用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沙哑的声音平静地说道:“蝎子捕食,靠的不是蛮力,是耐心。”
他说罢,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由最柔软的羊皮纸所绘制的极为详细的地图。那地图之上不仅有山川河流,更有那些只有他们这些常年在黑暗中行走的斥候才能看懂的特殊标记。
“姚先生早已算准了。耿炳文那只老乌龟,越是接近真定,便越是会放松警惕。他会在距离真定尚有最后一日路程的这个地方,”魏通伸出那只布满了厚茧的手,在地图之上一个名为“断魂坡”的狭长山谷之上轻轻一点,“派出他最后的也是最精锐的一支斥候队伍,去做最后的确认。而那里,便是我们为他们准备的最后的坟墓。”
他说着,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阴影之下的平静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如同沙漠中毒蝎尾针般的绝对的杀机。
而就在他们等待着那场早已注定了结局的猎杀之时。另一场无声的战争,也早已在通往真定府的各处必经的水源之地,悄然落下了它罪恶的帷幕。
那位总是带着谦和微笑的“鬼手”杜先生的弟子们,早已将那些足以让一支大军都在不知不觉中丧失所有战斗力的无色无味的药粉,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那清澈的、甘甜的溪流之中。
那药粉遇水即溶,无色,无味。它不会致命。它只会像一个最温柔的、最体贴的情人,在十二个时辰之后,将你的四肢百骸都化作绕指的柔。
一张由武力、由智谋、由毒药、由人心所共同编织而成的巨大而又无形的死亡之网,已然在滹沱河畔那片看似平静的广阔原野之上悄然张开。
它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头庞大、强壮却又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的巨兽,自己一步一步地踏入那早已为它备好了的死亡的中心。
夜深了。
真定府外,南军那绵延了数十里的巨大营盘之中,早已是一片死寂。只有那数万堆在萧瑟的秋风中摇曳的微弱的篝火,如同一片坠落于凡间的破碎的星海,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散发着它最后的光与热。
中军帅帐之内,长兴侯耿炳文终于在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之后疲惫地放下了手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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