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诏狱深寒献毒章


滚落,他不敢说谎,也不敢不说。

    苏未然从袖中,取出了一小锭银子,轻轻放在柜台上。

    “他若因此被抓,他的家人,会得到比这多十倍的安家费。你若不合作,你的家人,今晚就会睡在秦淮河的河底。你自己选。”

    这番话,一半是诱惑,一半是赤裸裸的威胁。那老板的心理防线,在瞬间被彻底击溃。他颤抖着,伸手指了指巷子的深处。

    “三……三条街外,槐树巷,最里头那个带院子的……他……他昨日才来过……”

    得到想要的答案,苏未然收回银子,与罗晋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多看那老板一眼。

    槐树巷,巷如其名,巷口有一棵巨大的、几乎要遮蔽半个巷道的百年老槐。

    此时已是申时,夕阳西斜,将巷子里的光影,拉得斑驳陆离。苏未然与罗晋,并没有直接闯入,而是占据了巷口对面,一栋早已废弃的二层茶楼。

    茶楼里,蛛网遍结,桌椅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罗晋有些不耐地用刀鞘,将一张凳子上的灰尘扫去,一屁股坐下,发出“嘎吱”一声**。

    “师妹,你到底在等什么?既已找到了老巢,直接杀进去,不就完了?何苦在这里喂蚊子!”他抱怨道。

    苏未然却仿佛没有听见。她站在二楼一扇破损的窗户后面,借着窗格的掩护,一双冰冷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斜对面那座破败的院落。

    院子不大,泥土的地面上,还晾晒着几件浆洗得发白的孩童衣物。院角,一架葡萄藤,正努力地向上攀爬着。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坐在院中的小马扎上。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裸露在外的胳膊,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他手中,正拿着一把小刀,低着头,专注地削着一截木头。他的动作,与他那粗犷的身形极不相称,显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笨拙。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扎着冲天辫,正蹲在他脚边,满眼期待地看着他手中的木头。

    “爹,好了吗?我的大鸟,好了吗?”孩童奶声奶气地问道。

    那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属于军人的脸。正是那张贴在告示上,被全城通缉的脸——常飞。

    他脸上,没有了半分在沙场上的悍勇与杀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父亲的、憨厚的温柔。

    “快了,快了,小宝别急。爹给你雕的这只鹰,保准是全天下最威风的鹰!”他呵呵地笑着,用他那双曾握过刀枪、杀过敌人的粗糙大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顶。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朴素的妇人,端着一碗水,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走到常飞身边,用袖子,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珠,眼神中,充满了爱恋与担忧。

    “当家的,喝口水吧。你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嘿嘿,不碍事。”常飞接过水碗,一饮而尽,而后将手中那只已初具雏形的木鹰,递到儿子面前,“小宝,看,飞起来喽!”

    他抓着木鹰,在空中挥舞,口中模仿着鹰的鸣叫。那孩童欢呼雀G跃,伸着小手去抓,父子俩在小小的院落里,追逐嬉闹。那妇人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幸福而满足的微笑。

    阳光,将这一家三口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窗后,苏未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心,那颗早已被韩渊用仇恨与冰冷层层包裹起来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烧得通红的细针,轻轻地、却又无比深刻地,刺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酸楚的、她无法理解的情感,从心底最深处,悄然泛起。

    家……

    父亲……

    母亲……

    这些对她而言,只存在于卷宗和噩梦中的、冰冷的词汇,此刻,竟以这样一种鲜活、温暖、触手可及的方式,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有些紊乱。她那双握着剑柄的手,指节,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

    “哼,真是可笑。”

    罗晋冰冷而不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将她从那短暂的失神中,拉回了现实。

    “一个被朝廷通缉的要犯,一个即将家破人亡的丧家之犬,竟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享受天伦之乐。”他站起身,走到苏未然身边,目光贪婪地扫过她那完美的侧脸,而后望向院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师妹,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忍心了?”

    苏未然的眼神,瞬间恢复了那片古井无波的冰冷。

    “师兄多虑了。”她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在计算,最佳的突袭时机,以及,如何将他们一家,一个不漏地,生擒活捉。”

    “哦?是吗?”罗晋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嗤笑,他显然不信。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苏未然的肩膀,却被苏未然一个不着痕迹的侧身,避了过去。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狰狞。

    “好,好一个生擒活捉!”他咬着牙说道,“既然师妹已经计算好了,那,就别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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