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入校第一天


“流氓犯”是高安县城人,本来有一个美好的家,妻子加三个女儿,过得好好的,可都给他糟蹋了。他强奸了他亲生的三个女儿!

    虽然我离家插队独自谋生有六年多,虽然我也听到过几桩不齿人类的事,可这会儿,自以为已经称得上半老成的心还是被电击了!怎么披着人皮的“动物”到处都有?!这种**的兽行又是闻所未闻,居然还发生在县城里,这里不是比山里要文明开化吗?

    他们继续告诉我,一家人都不肯原谅他,虽然他不停地苦苦哀求,可那几个血脉里流着他的血的人,都咬牙切齿地咒他早死。果然,判决书一读完,那个自找死路的流氓就瘫在地上了。

    还有一个“反革命杀人犯”,说他的老婆被某村干部强占了,他不服气,到处告状。可他的老婆却出来揭发他,说他有什么什么反革命言行。结果他被关押起来,准备要判他个十年八年的。他想办法逃了出来,到那个村干部家,想弄死那一对狗男女。他随手抓一把锄头就乱挥,别人都躲开他,他像发了疯一般,七砸八砍,乱打乱刨,可一个也没有打到,谁知铁锄头却飞脱出去,无意砸到了一个看热闹的村民,那人受了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这下,他的罪过就严重了,会判什么呢?人们都在嗡嗡地议论着……喇叭里严正的声音好像又在宣布“死刑”!那个人,突然高高地昂起头,朝着天空开始狂笑……

    一万多人的操场,反而静下来了,默默地看着这可怕的场面。

    几个扛枪穿着制服的人,威严地把那两个差不多就是“已死之人”的僵硬躯体,架了起来,拖着,拽着上了一辆大卡车,后面跟着那些挨斗的人。再后面就是上万个看热闹的群众了。闹哄哄的人潮,开始“滚滚流动”……

    刚才给我讲故事的几个人,对我说,“跟着去看看吧?要去干河沟那里执行枪决呢。”

    “怎么?会公开枪决?”

    “是呀,还要曝尸三天呢。”

    这可闹大了,以前在上海听说枪毙人是在龙华飞机场,从来不对外公开的,这里,还要人们去看?

    他们说着就涌入人群中了。我犹豫了好一阵,最后,两只脚还是跟着这股“好奇”的人流去了,哪怕脑子里一再对自己说,看了会睡不着觉的,毕竟是人的生与死。

    刑场不远,因我一再迟疑,所以落在很后面。不多会儿,就听见前面两声枪响……两条命没有了……

    人群还在向那儿涌去,我跟着的一群人是站在河沟的这一边,而被击毙的“流氓”与“反革命”躺在河沟的那一面,一个掩面向地,一个仰面朝天……我是在外三层,不想挤进去,从人缝里看见的。

    人们的确都多多少少受到震撼!哪怕是罪孽深重的灵魂,而且已经被消灭了……活着的人们,还是默默地看一眼就赶快离开了。

    等我揣着那颗被震惊的心,浑浑噩噩地回到学校的宿舍后,发现我们的寝室里有了好几个人。可她们都躲在自己的蚊帐里,没有人吭声。那个公审大会把大家入校的兴奋和认识新同学的热情大打了折扣了,并且,好像还把晦气带了回来。

    我又爬上去弄床铺,下铺的同学,只是伸头看了我一眼,而且我们的那个对视,也是淡淡的。

    还好,我们班第一个寝室的同学,有几个很活跃,充满了活力,她们的喧闹声在隔壁响起来了,不多会儿,这股热腾腾的“活力”跑到我们房间里来了。

    一个高高的同学,梳着童花式短发,带头推门进来,非常大方而又热情洋溢,用沪语问道:“同学们,捺有几个上海宁呀?”

    她这么一嗓子,嚷出了好几个上海人来,从帐子里钻出来二个,她身后跟来二个,本来是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有了五个姑娘了,而且这台戏的台词是我们上海“闲话”,很快形成了一个兴奋的高潮,先前的什么污浊之气都一扫而空了,房间里全是欢乐和阔论。

    “我叫戚祯,”高个子介绍自己,“从上高县来的,”她给大家最有力量的一句话就是,“阿拉大活人,还是要为自己找快乐。想想能进高安师范,不就是改变命运了?”

    跟进来的两人也接着话说,“我是小范”,“我是阿兰”,……

    从蓝白格子床单上起身迎出来的姑娘,果然是上海人,她长得秀气文静,小巧玲珑;还有手风琴的主人也是上海人,瘦瘦高高的,戴着一副眼镜,梳着两条也是瘦瘦的辫子,一个中学生的模样。

    我只来得及从二层铺位上探出个脑袋,那句自我介绍,“我也是上海宁……”却被她们欢声笑语给淹没了。

    高高的戚祯对着高高的手风琴手说,“我们两个太有高度了,找个男朋友都不容易。”所有人都笑起来了。

    “不管老俵多想找个上海人,可是他们走到我旁边,就像缩进去了半个脑袋,灰溜溜地走了。”还没等大家第二次笑出来,她就对那个模样文秀的说,“你是最危险的,没有被老俵抢得去?”

    手风琴的主人就马上说,“人家有男朋友的。”

    “哦,就已经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