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片刻的失神过后，涌上心头的绝望迅速被扭曲的怒火彻底取代。

    他这辈子好面子、讲规矩，在院里当了多年的管事大爷，现在更是院里的一大爷，向来只有他教训别人、旁人敬畏他的份，何曾如此丢人现眼过？

    如今全院邻居都在明处，暗处看他笑话，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皮肉里。

    长子刘光齐远走入赘，只知道去了川蜀，具体情况一概不知，就算是想去找，都不知道上哪去找。

    可满腔的憋屈、愤恨与不甘，总得找个出口倾泄。

    屋内安安静静，刘光天和刘光福依旧缩在炕角，低着头默不作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极致的怨怼与偏执里，刘海中的心思彻底歪了。

    他恨恨地想着，若不是这两个废物儿子太过不成器，整日死气沉沉、毫无出息，他何至于把所有身家、所有期盼都死死押在刘光齐身上？

    若是老二、老三但凡争气一点、懂事一点，他也不至于孤注一掷捧着老大，最后落得一场空，被亲生儿子狠狠背刺！

    念头至此，他眼底的空洞彻底化作暴戾，猛地撑着门板蹿起身，动作迅猛得完全不像方才瘫软颓废的模样。

    “刘光天！”

    一声暴喝陡然炸响，嘶哑的声音，带着破音，吓得屋里兄弟俩浑身一哆嗦。

    刘海中大步冲进屋内，两步跨到炕边，死死盯着一脸错愕的刘光天。

    他双目赤红，青筋暴起，满脸的狰狞可怖，将所有的迁怒尽数砸在了二儿子身上。

    “你哥走了！跑去当上门女婿，不要家、不要脸面、不要铁饭碗了！”

    刘海中抬手一指刘光天的额头，指尖因为愤怒不停颤抖，“你就这么看着？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啃窝头，一声不吭？你就半点心思都没有？”

    刘光天被吼得脑袋发懵，猛地抬起头，眼底藏着委屈又带着麻木的不服。

    从小到大，家里好事全是大哥的，挨骂受累永远是他和老三。

    大哥要读书，他就得早早在家打杂。

    大哥要穿新衣，他就常年穿补丁旧衣。

    大哥犯错是年少糊涂，他哪怕半点差错都是混账没用。

    如今大哥自己狠心跑路入赘，丢尽家里脸面，凭什么要他来挨骂背锅？

    憋了多年的怨气瞬间顶了上来，刘光天咬着牙，低声讷讷道：“大哥是自己要走的，谁也不知道................。”

    这句大实话，此刻在刘海中听来，却如同火上浇油。

    “你还敢顶嘴！”

    刘海中怒火攻心，彻底失了理智，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刘光天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到院子里。

    屋外的窃窃私语瞬间戛然而止，所有看热闹的邻居都屏住了呼吸。

    无论哪个年代，打孩子的事都属于正常，但是正常的教育，谁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像刘海中这样，把孩子当成出气筒的可是少见。

    刘海中今日彻底疯了，下手又快又重，没有半分留情。

    刘光天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直冲头顶，嘴角隐隐泛起一丝血丝。

    他被打得脑袋偏向一旁，耳朵嗡嗡作响，眼眶瞬间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掉一滴眼泪，只是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一旁的刘光福吓得彻底僵住，死死缩在炕角，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个挨打的就是自己。

    “我白养你了！”

    刘海中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眼底满是偏执与怨毒，“你哥没良心跑了，你也是个冷血无情的白眼狼！家里出事，你半点心思都没有，就知道混吃等死！”

    “我告诉你刘光天，从今往后，你大哥指望不上了，这个家所有担子，全都得压在你身上！你要是敢偷懒、敢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完全忘记了，这些年他对刘光天从来没有过一点好脸色，只有无尽的苛待与打骂、无尽的压榨与区别对待。

    如今老大出走，他不想着反思自身，只想着强行捆绑老二，把自己所有的不甘，蛮横地转嫁到原本就被他伤透心的二儿子身上。

    屋外的邻居听到屋里的打骂声，都忍不住叹气，摇头不语。

    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刘海中这一辈子，算是彻底栽在了自己的偏心与执拗里。

    不过在院里的一众老娘们眼里，刘家这下彻底乱了，往后院里又有不少热闹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