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北渊


那双暗褐色眼眸,在金光下微微一缩。

    他久久凝望着铜灯,嘴唇缓缓翕动,一字一句轻声道出。

    “这是命灯。”

    “是。”沈无名平静应声。

    “从东境来的?”那人再度开口询问,语气和方才相比,悄然发生变化。

    “自东境启程,但这盏命灯,原本归属九海。”沈无名将铜灯抬高半尺。

    让灯火的金光,尽数照亮来人整张面容。兜帽之下是一张中年人的面孔。

    颧骨高高凸起,面皮常年经受海风打磨,粗糙得如同老旧皮革。

    他凝望着跳动灯火,眼底暗褐色仿佛被金光冲淡一层。

    一缕纤细的银蓝色微光,自眼底深处缓缓浮现。

    “九海。”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骤然压低,好似细细咀嚼一个早已遗忘的古地名。

    “九海的命灯。九万年了。”

    他向后退开一步,抬手掀开头上兜帽。整张脸庞暴露在铜灯灯火之下。

    沈无名望见他额头正中,刻着一道浅淡的银蓝色竖纹。

    纹路的本源,与浮沫里那些残皮之上的银蓝色纹路完全同源。

    中年男子抬手,轻轻按在额间竖纹之上,缓缓道出自己的身份。

    “我叫渊回。北渊采灯人第七代守灯者。你们再晚来半日,我就得亲手沉了这片海。”

    沈无名将铜灯托付给身侧墨十七,纵身跃下船头,踏浮沫走到渊回身前。

    脚下碎壳坚硬如同薄冰,落脚时沙沙作响,却不会轻易碎裂崩开。

    站稳身形之后,他开口发问:“北渊海眼下面是什么。”

    “旧物。”渊回转身向着灰雾深处迈步,抬手示意沈无名紧随自己。

    “九万年前,自东境海眼爬出的存在。当年奉灯者将它封禁在北渊渊底。”

    “奉灯者以自身本源化为锁具,将渊口牢牢封住。如今,这道锁快要断裂。”

    渊回一边向前行走,一边缓缓诉说。嗓音被漫长岁月磨去锋芒,语调平沉。

    沈无名紧随在他身后,墨十七手提铜灯,紧跟在二人身后。

    三人踏浮沫稳步前行,越是向着深处行进,四周浮沫愈发坚硬厚重。

    落脚之处,如同行走在万古不化的坚冰表层。灰雾之中暗红光晕越来越近。

    不多时,沈无名终于看清这道光晕源头的完整模样。

    一根巨型石柱矗立海面之上,通体呈暗红色,表面遍布海水侵蚀而成的蜂窝孔洞。

    石柱高达数十丈,柱顶隐没在漫天灰雾之中,看不到尽头所在。

    石柱四周,浮沫凝结成一层厚实坚硬外壳,壳面蔓延着银蓝色脉络。

    如同老树根须一般,自石柱底部向着四面八方不断延伸铺展。

    “北渊海眼柱。”渊回在硬壳边缘驻足,抬手指向石柱底端。

    “九万年前,奉灯者自东境海眼,一路追猎旧物,南下抵达此地。”

    “旧物钻入渊底藏身,奉灯者紧随而入,以自身本源封死渊口。”

    “他又剥离自身一部分存在法则,压入东境海眼的封层,两处一同锁合。”

    “只是九万年时光流逝,北渊这边的封层,始终在缓慢变薄。”

    “三天之前,一股外来共振,顺着旧页根系自东境传来。”

    “共振震动之下,渊口的封层被震得松动开来。”

    沈无名屈膝下蹲,伸出掌心贴在硬壳表层。存在法则触碰硬壳的刹那。

    深渊之下,传来一阵厚重搏动。这股脉动,和封层残存微弱脉动同源。

    只是振幅暴涨数倍,好似一颗巨大心脏,在深渊底部缓慢有力跳动。

    他收回手掌,缓缓起身,面向渊回继续发问:“旧物是什么形态。”

    “看不清。”渊回轻轻摇头,“从古至今,没有人真正看清过它的本体。”

    “九万年前的往事,只留存于奉灯者亲手写下的记载之中。”

    “奉灯者记述,此物没有固定形体,遇水化水,遇石化石。”

    “它能够模仿一切接触之物的外形,连同气息都能复刻。唯一无法模仿的,是灯火的频率。”

    “所以奉灯者以灯为锁,命灯充当锁芯,旧页残力作为锁体。”

    “只要命灯长明,旧页根系不受撼动,旧物便无法挣脱禁锢。”

    “但韩奉动了探针。”沈无名自袖中取出那枚探针,递到渊回眼前。

    “他在封层之内埋下这根探针,探针带来的共振顺着旧页根系传到北渊。”

    “旧物感知到东境传来的信号,误以为钥匙正在转动,于是开始向外冲撞。”

    渊回接过探针,在铜灯的金光之下,仔细辨认针身镌刻的细密文字。

    指尖抚过针身铭文之时,指尖微微控制不住地发颤。许久之后才开口。

    “这是奉灯者的字迹。他将自身本源所在位置,一并刻在了探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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