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守钟人


出脚下黑石上暗沉古老纹路。

    归客低声喃喃吐出一句:“这般光景,倒像是下葬。”

    周遭没有人接下他这句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无名淡淡吐出一字:“走。”

    那方黑色石莲,便载着一行五人,极为缓慢地向着深渊内部缓缓沉降。

    穿过渊口的那一瞬,一股沉重之感骤然笼罩沈无名全身。

    并非肉体承受的水压,是铺天盖地的死寂。

    静谧到就连自己胸腔跳动的心跳,都仿佛被无形之手死死攥住。

    周遭的黑暗绝非寻常夜色,是浓稠黏腻的寒黑,不停朝着人的七窍钻涌。

    他将旧灯高高举过头顶,灯内火苗安稳不动,没有半分摇曳晃动。

    可光芒扫过之处,周遭黑暗并不会向后退避。

    仅仅只是被微光映照,显露出几道浅淡模糊的古老痕迹。

    杨昭君紧挨在他身侧,轻声开口询问:“我们已经落到渊下了吗?”

    沈无名轻轻点头予以回应。秦岳心中满是惊惧,不敢再多言语。

    只能瑟缩地靠在南疏的身旁,竭力平复心底翻涌的惶恐。

    南疏抬手死死捂住怀中黑铃,唯恐铃铛骤然发出声响,引来未知危险。

    反倒归客最为镇定从容,他怀抱着黑灯缓缓开口。

    从踏入渊口开始,这盏黑灯就变得愈发轻盈,好似下方有力量向上托举。

    沈无名目光扫过那尊黑灯,果真如归客所言。

    黑灯不再绽放光亮,只浮起一层薄薄浅浅的灰烬,仿佛在开辟另一条隐秘前路。

    不知往下沉降了多长时间,沈无名的视线捕捉到渊底深处的一物。

    那东西渺小无比,就好似一粒随风飘荡的微灰。

    不发光,不闪烁,安安静静悬浮在万丈幽深的黑暗之中。

    沈无名抬手指向那处方向,沉声说道:“那就是命灯。”

    其余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眼中却空空如也,什么都看不见。

    沈无名解释道:“是我感知到的,并非肉眼所见,是它自行显露痕迹。”

    杨昭君伸出手搭在沈无名的手腕之上,借取他流转的存在法则去感知。

    片刻过后,她的脸色也骤然变得凝重难看。

    “那并非成型灯盏,只是一粒火种。年代久远,寒意彻骨。”

    “好似被反复吹灭无数回,却依旧残存着一丝微弱生机。”

    沈无名缓缓点头,催动脚下黑石,继续向着渊的更深处下沉。

    越是向下行进,那一粒灰烬模样的火种便愈发清晰,体积也缓缓涨大。

    最终黑石稳稳停靠在一片辽阔漆黑的石台之上。

    这片石台自渊壁之中横向延伸出来,如同一只摊开的巨大手掌。

    巨掌石台的正中心,便是他们苦苦寻觅的那盏古灯。

    它没有灯罩围护,也没有专属灯台承托,只是一盏破旧锈蚀的铜灯。

    歪歪斜斜卡在石缝之间,灯口朝上,静静静置在黑暗当中。

    灯盏内部看不见灯芯,也寻不到半滴灯油,唯有一点灰烬悬浮灯口。

    沈无名屈膝蹲下身,举起旧灯的火光,向着铜灯照去。

    那锈蚀铜灯轻轻震颤了一下,仿佛辨认出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沈无名笃定开口:“就是它了。”

    他伸手将这盏古老铜灯从石缝之中取了出来。

    灯盏质地格外轻盈,轻得仿佛内里空空荡荡。

    可那一点残存灰烬,依旧悬浮灯口,既不坠落,也不四散消散。

    沈无名转头看向归客,开口发问:“这盏灯,要如何才能将它点燃?”

    归客轻轻摇头,不知其中方法。南疏与秦岳同样面露茫然。

    杨昭君蓦然出声提醒众人:“追灯人曾经说过,要点燃此灯,必先吹熄另一盏灯。”

    沈无名闻言,低头看向自己手中一直相伴的旧灯。

    旧灯火苗安稳燃烧,火光沉稳笃定。他又望向铜灯之中悬浮的那点灰烬。

    一瞬间,所有谜团尽数豁然开朗。

    所谓另一盏灯,并非远在别处的器物,正是他手中这盏旧灯。

    旧灯自海心被带出,一路相伴,以火光延续九海生机。

    而今身处无底渊底,它和这盏命灯一般,成了有火而无根的灯。

    若是不将旧灯吹熄,渊底命灯便永远没有被点燃的可能。

    可一旦旧灯火光熄灭,他们一行人,便会永远困死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渊底。

    沈无名没有半分迟疑,转头看向身旁的杨昭君。

    “等我将这盏命灯引燃,倘若我没能脱身归来,你便带着其他人向上离开。”

    杨昭君没有应声答复,直接拔出腰间汉剑,将剑尖深深刺入脚下石地。

    她语气坚定:“要灭便一同灭,要点便一同点,我不会独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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