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狼视


 他是石绍雍的长子,只有十二岁,身量却已经不低,脸颊狭长,一双眼睛又长又细,如狼环视,眉骨也比寻常汉人高出不少,一眼就能看出有浓厚的沙陀血统。

    作为沙陀贵种儿郎,十来岁生孩子,十来岁随父上战场,那是稀松平常,毕竟人生也可能就是三十岁。

    白日,他父亲自告奋勇作为选锋,石敬儒则是留在了後营。

    西城兵败以後,他又随河东骑军接应败兵,直到渡过汶水,才从逃回的伤兵口中得知父亲战死。

    石敬儒入帐以後,下拜行礼:

    「周帅。」

    周德威看着他:

    「你父亲死了。」

    「小人知道。」

    「屍体没能抢回来。」

    「小人也知道。」

    石敬儒语气平静,脸上看不见哭过的痕迹。

    周德威疑惑问道:

    「你不难过?」

    石敬儒沉默了一下:

    「难过。」

    「只是我沙陀人,不是用泪水来复仇,而是要用血。」

    周德威愣了下,叹道:

    「你父亲是奉我军令登城,後面援兵没能上去,也是我的过失。」

    「你若心里有怨,可以说。」

    石敬儒抬起头:

    「战场上,主将下令,将士用命。家父领了先登之职,便该晓得自己可能死在城头。」

    「他没有退,也没有降,没有辱没先祖的脸面。」

    「小人不怨周帅。」

    这番话实在不像一个少年郎说的。

    周德威看了他一会:

    「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麽?」

    「继续在军中。」

    「想替父报仇?」

    石敬儒摇头:

    「不是。」

    「仇当然要报,可若只是为了报仇,小人现在便该带着人回兖州送死。」

    「小人想立功,想领军。」

    「等有一日我自己带兵打进兖州,再把今日城头之人,全部扒皮吊死,如此方解恨。」

    帐内安静下来。

    周德威没有觉得这话残忍。

    沙陀族中长大的孩子,本就不会是什麽温良性子,而且乱世里,温良也活不长。

    他从案上拿起一块军牌,扔给石敬儒:

    「你父亲以前的旧部还剩二百余人。」

    「从今日起,先由你代领。」

    石敬儒接住军牌,脸上终於露出一点意外:

    「小人资历不够。」

    「今日就够了!」

    周德威道:

    「但能不能把这二百人重新聚起来,就看你的本事。」

    「毕竟军中服得是好汉!不是好种!」

    石敬儒握紧军牌:

    「小人领命。」

    走到帐门时,周德威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请周帅吩咐。」

    「为父报仇是天经地义,以後打听好今日在西城上的明军守将是谁!」

    「你父的屈辱需要你去洗刷!」

    石敬儒恭敬回头:

    「小人记住了。」

    「记住今日之恨!」

    「是。」

    石敬儒掀帘走出大帐。

    外面夜风很大,汶水波涛拍岸,不远处营地里不时传来伤兵呻吟。

    他扭头看向後面大帐,只见周德威的影子落在帐篷上,摇摇欲坠。

    石敬儒狭长的眼睛眯着,淡淡说了一句:

    「这该死之人,不还有一位吗?」

    「待我壮!便是你死之日!」

    果是一头小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