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

    “我的质询对象是四叔你本人。”

    苏锦年的目光锁定，“如果我被罢免，你是否会提名自己担任新的执行官？”

    苏正远的笑容收起。

    这个问题很直接，回答是会显得他吃相难看，回答否又会让在场的人怀疑他搞这一出到底图什么。

    “这个问题跟今晚的议题无关。”

    苏正远选择回避。

    “今晚只讨论罢免，不讨论继任。”

    “跟议题无关？”苏锦年的嘴角微微上扬，“四叔，您提议罢免现任执行官，却不愿意告诉股东们谁来接班，这不就是让大家蒙着眼投票吗？”

    角落里的苏正芳推推眼镜，插话道：

    “苏总说得有道理，罢免和继任应该是联动议题，否则会出现管理真空。”

    苏正远目光里闪过不悦。

    没想到妹妹会在节骨眼上跟自己唱反调。

    “小妹，继任的事我会在罢免通过之后另行安排。”

    “那就是说你还没想好，一个没有继任方案的罢免提议，四叔觉得在座的股东们会放心？”苏锦年接过话茬。

    会议室里出现些窸窣的声响。

    几个原本低着头的中立派小股东抬起头，互相交换眼神。

    苏锦年说中了他们的顾虑。

    苏正远搞倒苏锦年容易，但搞倒之后呢？谁来管公司？苏正远自己上？

    他那笔烂账还没揭过去呢。

    他儿子苏明？上次老爷子亲口说的酒囊饭袋。

    赵洪光刚才还在替苏正远敲边鼓，这会也犹豫了，每年他都指望着分红过好日子呢。

    如果苏正远接手后经营不善，他分红缩水，今晚这个赞成票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苏正远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他不能让苏锦年继续发问，再问下去，好不容易的阵营就要出裂缝。

    “锦年，质询结束了。”他的语气硬了下来，“你投票吧。”

    “我还有第二个问题。”

    “不准。”

    苏正远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骤然拔高。

    “章程规定质询不得超过两轮，你已经问过了。”

    苏锦年平淡道：“我才问了一个。”

    苏正远的脸涨红。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魏律师。

    魏律师翻翻面前的章程文本，苦着脸点点头。

    会议室里忽然有人笑出声。

    苏正芳笑声很轻，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苏正远的面子挂不住，他在苏家族里是以老练著称的，结果今晚被侄女用章程条款怼，还反驳不了。

    “问。”他咬牙道。

    苏锦年张张嘴。

    但她的第二个问题还没出口，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

    保安还杵在走廊里，不是她们推的。

    苏锦年的嘴巴合上。

    她的身体僵住，然后慢慢转头，往门口看去。

    会议室的双开门敞着半扇，灯光从门缝勾勒出人影。

    江尘靠在门框上，目光在十几张脸上逐一掠过，最后落在苏锦年身上。

    苏锦年站在那里，手包搭在臂弯上。

    她的眼眶红了。

    很轻，很快，薄薄的水雾转瞬即逝。

    她没有出声，只是垂下眼帘，重新抬起来，恢复那张清冷的面容。

    “你来了。”

    “嗯。”江尘从门框上直起身子，“差点迟到。”

    苏正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认识这个年轻人，穿得像是来搬货的临时工，居然敢推门进苏氏集团的股东大会。

    “什么人？这是苏氏集团的股东大会，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王翠已经扯着嗓子往外喊。

    “门口的保安呢？这种人也能进来？赶紧叫人把他扔出去！”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保安跑到门口。

    领头的保安刚往前迈了半步，目光扫到江尘的脸，脚步忽然慢下来。

    “苏总让我们赶人。”后面的保安提醒他。

    “你去。”领头保安的声音闷闷的。

    “我？凭什么我去？”

    两个人在走廊里推了半天，谁也不肯先动。

    会议室里，苏锦年的声音传出来。

    “站住。”

    两个保安如释重负停在原地。

    苏正远的脸彻底黑了。

    “苏锦年，你现在已经不是执行官了。”

    “表决还没结束。”

    苏锦年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苏正远脸上，“我还没投票，我还是执行官，四叔，章程你不是很熟吗？”

    苏正远的太阳穴突突跳着。

    他知道苏锦年说得对，在表决结果正式宣布之前，她的执行官确实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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