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梨花带雨


一啼冲入云霄,风起飞起,风止飞止,一阵清风拂叶去,那鸟也随叶追风去,风鸣它歌啼,婉转浏亮曼妙细腻。梅花鹿走到小湖畔,瞧见沙滩上蟾蜍蹦跳咬蚊、螺蛳蠕爬,芦苇菖蒲荡丛里仙鹤啄贝吞虾、鸳鸯戏水、浊涛排浪,激泛圈圈涟漪,婆娑粼粼破碎。

    布吉依母的音调开始抬升。

    雷声轰隆,大雨倾盆,河边涨水,沼泽漫溢,蛐蛐窸窣,刺猬躲在芫荽中想和玉兔打架,鹭鸶东施效颦闲云仙鹤的悠哉,不屑满塘的米虾螺蛳,鸢尾花一枝独秀,矜持拥趸喜欢高攀鸟瞰的爬山虎,海棠巾帼不让须眉,与藕断丝连的八角莲争宠投怀送抱的鹅头葵。

    突然,哥嫂四人开始烟嗓伴唱加入喊麦,音节陡然拉高,高至山峰。

    山峰到山腰都长满碧绿的茶树,一条丰沛泉溪涓涓绕山阻流,直至山麓数条水溪从远方流到此坡汇集在陡峭的高处奔腾直泻,形成一帘壮丽的白沫瀑布。

    彝族五人开始大合唱,声音为之恢弘,心惊肉跳。

    瀑布阵阵雷鸣的怒响与滔滔倾泄翻天的洪流撞击悬崖岩壁,支离破碎,涌落溅弹的水花在半空粉化成水雾,弥漫升高,又惯性融入瀑流,回落在底下的深潭里打转漩涡,合唱立体声像长有扁平像黄鹂翅膀的鱼从深谭中腾窜出水面极高,又掉坠在瀑布水流雕琢出千疮百孔的岗石上,刚跌落又亡命跳跃,摔到更高台阶的湿漉石面,万死而不留残生。

    台下9万观众屏住呼吸,震撼倾听彝族音乐的感人肺腑。

    哥嫂四人又诧然退出大合唱,保持低头沉默,布吉依母继续仰首独唱,节奏又缓缓平静,安息催眠般悦耳舒畅,醇香酒醉。

    燕莺曲歌嘹唱吵醒了春,活跃的草芽探头吟听,含涩的苞朵儿冒上蒲枝,冰雪融渗出潺潺溪流,灌溉暗疏的苇根,滋润袅娜的柳絮,冬眠长久的动物们争先钻巢出洞,轻步软脚怕惊动怀孕儿女的大地胎气。

    布吉依母波澜不惊平缓结束8分钟的精彩演唱。

    叹为观止,台下纷纷站立,响起最热烈最持久的掌声,都扑朔迷离认为这一曲无与伦比的彝族歌才是今天的压轴登场,是今天的最后一个节目,激动兴奋的9万观众陶醉其中,甚至忘记了还有一位神秘人物未出场。

    布吉依母和哥嫂五人退下,舞台大幕布帘缓缓拉下合拢,仿佛大会今天到此结束落幕。

    合拢的大幕布帘后,一个组织人员上台撤掉麦克风话筒,舞台右侧的乐队们也开始收拾乐器。

    台下人头攒动,议论纷纷,都以为新年元旦庆祝到此结束,怀疑压轴登场的蔡文姬节目已经被彝族姑娘布吉依母临时代替了,略有遗憾,但今天已经免费欣赏了多个高质量表演,尤其是最后登场的彝族歌曲《摩梭扎西》,已经达到最高水平的境界,心满意足。

    但没有主持人正式宣布表演大会结束,场外摆放的几十只冲天焰花还没有燃放,这意味着还没有结束。

    王牌还在。

    蔡文姬的压轴没有被临时取消,只是她要求撤掉舞台麦克风话筒,禁止乐队伴奏,关掉喇叭音响和所有灯光,59岁的她要穿越古今的隔绝,回归大自然,屹立山顶,倾尽此生全部情感领悟和才艺能量,挥洒演绎登峰造极的最后绝唱。

    夕阳迟迟不落,晚霞映红了哭河水面,波涛粼粼,白鹭展翅翱翔,丹顶鹤盘旋仰首朝天嗥唳,声震苍穹,预示着一个万物灵性唤醒的宏大仪式即将开启。

    大幕开启,王者归来。

    当台下9万观众转身,少妇怀抱的婴儿开始啼哭,人潮涌动嘈杂拥挤收拾准备离开时,大幕布帘后一记悠长嘹亮的天籁空灵吟唱突然响起,划破时空,无限浩淼延长,极其辽阔,苍鹰翱翔,没有掺杂任何羁绊的纯粹自由,净土天际的雪莲花开,海边巨浪翻滚。

    “呜!……”

    仿佛一记来自玉龙雪山的遥远呼唤打开尘封已久的心扉,簇丛格桑花的芬芳融入布达拉宫墙壁上的牛奶香,在离天最近的地方蔓延它扑鼻的温柔,天鹅轻轻飞过。

    好像一声掠过茫茫太平洋的蓝鲸次声波嗥鸣,翻山越岭万里传播前来,送上一个带有海水盐味的亲吻,挽留你的匆匆脚步。

    仅仅半个元音节单独吟唱出现,二十年前听过蔡文姬演唱的牛角镇居民们情不自禁手抹眼角的泪珠,屏住呼吸和暂定心脏的跳动去聆听,这能净化一生罪孽的天籁嗓音只属于蔡文姬,她如约来临。

    大幕缓缓拉开,只见59岁的蔡文姬身穿一套黑色女士束腰西装,内衬一件白色圆领毛线衣,脚踩一双黑色灯芯绒女鞋,瀑布般秀发的尾端用一根红短绳打结,两鬓有几丝银发,反而更能衬托出娴静成熟的气质,下肢修长凸显她173厘米的身段格外挺拔高挑,很少涂脂抹粉化妆的削型脸蛋,天然光滑富有弹性,柳眉白齿,钩鼻明眸,不胖不瘦,不土不洋,没有胭脂口红的刻意点缀,却浑身散发一种端庄大方胸有成竹的女人魅力。

    亭亭玉立的形象就尽显完美无缺。台下的观众也感觉专唱楚剧的蔡文姬的这身衣装打扮是要即将远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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