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还俗


又提揪衣领推至墙角,身怀绝技却忍辱负重的老方丈龌龊倾倒爬地。被师傅勒令站在正堂门外不许还击的三个徒弟实在忍不可忍狂妄青年的欺师辱祖,冲进正堂隔挡这士兵。

    但日伪逃兵们都有枪,三个徒弟还是不敢用力惹怒兵爷们。

    白塔方丈也敏锐观察到逃兵们对佛家子弟还是手下留情,都不愿落个屠杀菩萨信徒的罪孽,都没有直接开枪杀人。

    日伪逃兵们只求财,不轻易枪杀佛家子弟。

    其它士兵看见同伙被群殴,个个操拿武器赶奔拢近,用枪托猛砸年轻和尚们的秃头。血气方刚的壮年和尚与年轻的日伪士兵准备互相激斗,怒焰仇火遮天蔽日,不决出雌雄誓不罢休。

    看到混乱流血暴力冲突的正堂,害怕擦枪走火杀人的白塔方丈跪地连续磕头呼喊:“徒弟们,不要再打了,会闹出人命的!”老人前额磕破渗血,嗓门喊哑。三个徒弟看见身怀绝技武艺高超的师傅这般宽容退让求和,都发软妥协,迟钝拳脚,最后投降,任随士兵殴打欺凌。

    “多谢官爷们手下留情!不杀之恩!”白塔方丈拼命向日伪小队头目磕头朝拜感恩。

    三个和尚躺在地上吐血,鼻青眼肿,抱头萎缩。日伪逃兵们捶累骂够后,遣散搜寻破坏,闯进禅房卧室,翻箱倒柜,撕画摘裱,能毁尽毁,又冲锋厨房,砸锅劈灶。

    忙活半天,也没有找到值钱的贵重物品,尽是些泥菩萨雕像和经书。

    日伪逃兵们找累了,准备撤退。

    年过百岁的磕头老方丈心里最担心火烧少林寺会重演:火烧五谷庙。

    黄昏天黑时,日伪逃兵小队停手,他们要赶山路再去找一个深山村落洗劫,就扬长而去,没有放火。

    五谷庙幸免于难,没有被宜昌日伪逃兵放火焚烧,比嵩山少林寺幸运。

    “徒弟们!快出来!”白塔方丈害怕急呼,一根被砍剁稀巴烂的大堂栋梁支柱吱吱歪斜,快要折断。骨碌翻身站立的师傅拉起几名徒弟飞身出门。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大堂垮塌一半,木檐瓦片刮拉刮拉扑扑直落。经过这一劫,元气大伤的白塔方丈瘫痪卧床,夜望幡窗外一轮莹月,未进滴水粒米,最后弥留时,重复口念“少林寺!少林寺!”“瓦芳!瓦芳!”郁郁而终。

    床前守候的三个徒弟知道师傅在思念嵩山少林寺,在思念大师兄,纷纷泪流涕泣,痛哭嘶喊:“师傅!师傅!……”,素袖湿透,鞠躬尽瘁,恩重如山,不知道失去主心骨后该怎么活下去。

    佛门净地难清静,

    紫芝苍馥沙流沉,

    破檐裂桓泥巢落,

    孤燕春回无家归。

    早已成家的李三树听说有帮持枪日伪逃兵抄了弟弟的庙宇,连忙披星戴月赶至,听到墙内哭声绵绵,进去才知他家的大恩人百岁白塔大师已圆寂归天驾鹤西去。

    四人在竹叶山挖块坟坑,把白塔大师葬在瓦芳和尚坟冢附近。建墓立碑办完丧事,男人们看到寺庙里塌墙残檐破佛碎瓦,满目疮痍,狼藉萧条,像一座废墟,都顿生伤愁,不知如何是好。

    “哥,我想和二位师兄想重建五谷庙,五谷庙是师傅和大师兄毕生的心血!”李四树打破沉默。

    “世道还是很乱,不知以后那帮日伪逃兵们还会不会再来,我看你们不如先回村还俗,往后再作筹划。”李三树建议。

    “你们先还俗努力几年,积累足够的财帛物资,再回来重建也不迟,现在赤手空拳重建谈何容易!”

    “哎!”和尚们叹气。

    过了几天,三个和尚收拾剩余家当,留下这座破庙各奔东西。李四树只带走一样物品:五谷庙的大门庙匾。

    李三树高兴带领弟弟回到斧头山板栗村。

    回家这天,李三树见人就喊:“我弟弟李四树回来了!我弟弟还俗回家了!”

    1909年年底刚出生时就出家当了和尚,1945年8月底还俗回到板栗村,整整三十六年了。四树的爹娘已经先后去世。

    三十六年前病危羸瘦的襁褓婴儿现在是啥模样?

    菜园里浇水施粪的、稻田里翻沟锄草的、垄坝上牵牛放羊的、池塘边洗碗淘米的、男女老少们都伸长脖子,放下手中活儿,都来瞧瞧这出家三十几年的和尚。只见李四树圆头大耳、身正腰直、白白净净、骨骼粗壮,特别高,一米九四,深山里男子汉身高超过一米七就算高大,而身高一米九四的李四树自然鹤立鸡群,格外显眼。

    傍晚,板栗村里收工的山民们纷纷上门贺喜。村里的婆婆婶婶们不相信那个出生时发烧浮肿四肢抽搐的婴儿如今这般威武挺拔精神抖擞,不禁感叹:“四树真是上天眷佑,当年也多亏他娘死活要救。”

    “一脸佛相,是我们板栗村的荣幸,希望能保佑年年风调雨顺庄稼丰收。”

    以后的日子里,乡亲们发现李四树果真与众不同,耕田播种、腌菜磨面、缝衣织布、修渠补漏、削木编篓、抓药看病,样样都做得出类拔萃又快又好,而且力大如牛,接物待人礼貌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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