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终局(上)
但这场争斗中,胜负、生死,从来都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恰恰就是时间。
是郑怡和梅青禾先死,还是他先死。
决定了南京城是否会陷落在今日。
“来啊!”
“来啊!!”
“来!杀我!!!”
他狞笑着,散去了覆盖于体表的横练,将所有真气都收束于体内,只护住几处要害脏器。
而后合身朝着曹含雁扑去!
既然不能攻不能挡,那便不攻不挡!
我便只当一面挡在你面前的、修成了两路天人境界的肉墙!
看是你先把我斩碎,还是你的同伴先死!
曹含雁见对手合身扑来,周身再无半点横练真气环绕,面对着他的刀锋不闪不躲,任由他霎时间劈出三刀,剜开自己的肚腹,却只是双手沿着刀身攀缘而上,意图抓住他的手臂。同时挤入他身前三尺之内,把心腹和头颅卡在他难以发力的角度上,任由他不断从身上砍下大捧大捧的血肉。
哗啦、哗啦、哗啦——
血肉不断泼在地上。
惨烈的交战持续着。
鞑靼天人雄壮的身躯,在肉眼可见的“缩小”。
这甚至不能说是交战,更像是场受刑人主动选择的凌迟。而天人复生血肉的手段,又极大地延长了行刑的时间和痛苦。
但受刑者却是满面狞笑,反而是行刑者目眦欲裂。
嗤啦——噗通。
曹含雁一刀斩断鞑靼天人的左手,断臂落地。
鞑靼天人却是连眉毛都没有颤一下,反而用残存的右手一把抓住了曹含雁的袖口,猛地发力将他拽了过来。被曹含雁剃去大半血肉的头颅狞笑着,沙哑地挤出了几句话。
“你很强,你果然很强。”
“我豁出性命,竟然只能拖住你一盏茶的时间。若是你再修上几年,我怕是连出现在你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姓李的这搜罗人才的本事,怕是丝毫不弱于他的武功。”
“但,今日……是我赢了。”
呲——
曹含雁一刀贯入他的咽喉,刀锋切入颈椎缝隙之中,猛地发力一搅。
血管、脊髓、气管被一齐切断。
鞑靼天人软软倒地,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狞笑着,蠕动了几下嘴唇。
曹含雁轻易地读懂了他的遗言。
“听啊——听。”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远处传来的、郑怡同鞑靼天人交战的声响,已经逐渐减弱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
“我死了,但你……输了。”
曹含雁抽刀跃起,朝着郑怡所在的方向赶去。
————————
嘉竟二十六年,六月初七。
雪白的信鸽飞过辽阔原野,遥遥望见了目的地。
京城。
从北面直直延伸而来的、鞑靼铁骑踩出的痕迹,通向坍塌的正阳门。
信鸽没有直接向前,而是先向天空中冲去——它是锦衣卫培育出的信使,训练内容中有一项便是如何避免在传信过程中被敌方天人击落,先拔升高度仔细观察,确认安全后再下落,是刻在它骨子里的本能。
将高度拔升到四百丈后,它看向下方的城池。
距离城破那日已经过了一月,正阳门的废墟依旧保持着一月前的样子——宽达数丈的豁口,劈开了高耸的城墙,仅从城墙外侧看已经足够骇人,城墙内侧的景象却更加叫人心底生寒……从四百丈的高空俯视,能清晰地看到一个三角形的轮廓。
那是城墙被轰碎后,散射开来的巨石开拓出的废墟。
数十万斤的巨石,被难以估量的巨力在一瞬间轰碎,数以万计的庞大碎石像炮弹那样,朝着城墙内侧散射开来,只是一瞬就摧毁了数千座建筑。巨石击碎房屋,房屋又变成细碎的木屑飞溅出去……将近半里的地界被夷为平地,即使是还大体完好的建筑上也是千疮百孔,巨石镶嵌在屋内,墙体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木屑和石子。
若只看破坏力……只逊色于安梓扬策划的那场王恭厂爆炸。
死在这一击余波里面的人命,更是难以计数。
鞑靼铁骑的马蹄印踩着废墟延伸向城内,直指皇宫。
有抓着兵器的尸体倒伏在痕迹两侧,这些是附近的江湖人和兵丁,当晚听到动静之后赶了过来,试图拦住鞑靼铁骑,只是他们显然没能拦住哪怕一息时间——马蹄印没有丝毫停顿的痕迹。
如果一切都照着这个剧本演下去,此刻的京城应当会是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鞑靼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军纪可言,烧杀劫掠本就是他们的生存方式,如果这几千鞑靼铁骑在城内散开,一月时间,足以将京城变成一座空城。
至少,会有在四百丈高空也能听到的哭嚎声回荡。
但没有。
此刻的京城,几乎说得上是安静。
街道上空无一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