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暗运


冬季,等明年春积雪融化上路才安全。

    一整支商队留在商行的成本太高不说,还会失了与家人团聚的时机。

    于是他们准备今日就启程,行囊收拾得很匆忙。

    丽娘从行囊里翻出一瓶酒来:“嫣儿,这几日都没看见付大侠,可以帮我稍给他吗?大侠好酒,此酒是今年互市时从关外行商那里买的,应当合付大侠口味。”

    崇嫣打开瓶塞闻了闻:“好香。”

    丽娘嗔她一眼,生怕她偷喝了:“此乃鹿鞭泡的药酒,女儿家喝不得。”

    鹿鞭……

    崇嫣反应过来鹿鞭之效,神情讪讪。

    丽娘正忙着将行囊装上马车,崇嫣拿着酒去了天字号厢房。

    她敲了几下门,自报姓名和来意,里面传来一声清冷男音:“直接进来罢。”

    隔着一扇门,分辨不出是何人之声,崇嫣以为里面是付珏,遂跨门而入,厢房内陈列简单,崇嫣注意到,此间亦有个书画折屏,而一道人影就在屏风后。

    隔着屏风上的山山水水,人影的样貌瞧不真切,依稀在屏风后执笔画着什么。

    崇嫣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她与付珏交情泛泛,今日进厢房来也只是受丽娘所托帮忙送酒而已。

    崇嫣将药酒放于桌案上,正欲离去,突然站在桌前停下了。

    只见桌案上赫然放着个傩面,傩面上未涂彩漆,白森森的,看得人有些悚然。

    傩面样式看着眼熟,崇嫣打量了两眼,确认是那晚那个手伤了的伶人的傩面。

    那个伶人的面具怎会在付珏的桌案上?

    “看什么?”冷不丁,屏风后那人发问。

    崇嫣心中一凛,垂眼暗暗侧看去,这才发现,那人身形瘦削,正拢着衣袖握笔描摹着什么,举手投足透出一股子文气,怎么都不可能是一身江湖气的付珏。

    且透过屏风隐约映过来的衣裳乃女子裙衫,可这声音偏偏又是男子的声音……

    太过古怪,先脱身为宜。

    崇嫣压下心头慌乱,勉力镇定应答:“药酒放你桌案上,我先走了。”

    她努力保持神色如常,想退出厢房。

    背后,传来人走近的脚步声,有另一人推开门进了厢房。

    “崇丫头!”身后那人像付珏那般喊她,声音也如付珏一般。

    若刚刚进厢房的是付珏,那么立在屏风后的又是谁?

    一股冷意爬上崇嫣背脊,她缓缓转身,抬眼朝拦在厢房门口那人看去。

    那人气宇轩昂,一双粗眉弯着,满含笑意,不是付珏又是谁。

    “发生了何事?脸色这般差。”付珏像个关心她的长辈一般笑问,他的手摩挲着剑柄纹路,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两方对峙,怎能不注意对方的兵器?

    崇嫣视线落在付珏的剑上,无数细微的片段自她脑中闪过:付珏是霍凛的五师父,用剑的本事臻至巅峰;他有一把从不离身的剑;那夜暗巷,霍七领着负伤的霍家军将士来找霍凛,请罪说跟丢了沙匪,三名霍家军将士被擅剑的刺客所杀……

    “是你?”崇嫣神色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他是侯夫人信任的师兄,亦是霍凛的五师父啊!

    付珏笑吟吟,没有否认。

    “侯夫人还在走之前将霍凛,霍府的背后托付给你,她真是瞎了眼!你要做什么,对霍凛不利吗?”崇嫣不动声色地挪着步子,暗暗寻找逃跑之机,从付珏跟前逃走几乎不可能,唯一还有机会的就是她身后的窗棂。

    她不知屏风后那人深浅,但瞧那身形应当比付珏弱一些。

    可以一搏。

    付珏一叹,神情无奈:“丫头,误会了,我只是听你阿兄之令行事。”

    崇嫣脑子一蒙,她阿兄?

    她抬眼看去,那屏风后的人转出来,那是张她丝毫没有印象的如玉容颜,与霍凛锋利的气质迥异,这人安安静静,一双眼黑极了,崇嫣望过去,如临渊薮。

    “嫣儿,我是你找了多年的阿兄。”他唤她,可崇嫣怎么都没办法将这声嫣儿与记忆里阿兄那模糊的声音相联系。

    她感觉脑子有点晕,亦觉呼吸微窒,因为她发现此人手心缠着麻布条,且他身为男子,却穿着女子裙衫。

    这件裙衫她昨日还在水儿身上见过。

    “水儿呢?”崇嫣问,眼中压着敌意:“我昨日还见过她,她在哪里?”

    姜少娴眉头微皱,他不喜欢崇嫣用这种眼神看他,她千方百计寻找的阿兄如今就在眼前,她怎么还有心思去关心别的,无关紧要的人。

    但妹妹有疑问,做兄长的应当解惑才是。

    姜少娴拿出水儿的脸制成的面具,他刚刚就在屏风后养护此张面具:“她在这里。”

    崇嫣瞳孔骤缩,她身形摇晃两下,似乎在害怕,声音发颤:“你杀了她……?也要杀我吗?”

    “怎会,嫣儿,我是来接你走的,马车上制好了你爱喝的梅子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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