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江湖有梦追前事


经验,非纸上谈兵的夫子可比的。

    可以说,日后陆廷渊能御极四海,平定八方,自身多谋善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多亏在西州这几年,得益于平西节度使萧元康的亲身教导。

    虽无帝师之名,可他却是实打实的帝师。

    如此一来,萧妤同陆廷渊二人,便在同一个师傅门下,一起学习起了骑术和箭术。

    箭术,是为了远程攻击敌人,百米之外,取人首级。

    而骑术,则是为了在双方实力悬殊的情况下,能有逃命的机会。

    一为取命,一为保命。

    萧元康也并未因女儿是一介女流便放松教习条件,二人每日须鸡鸣而起,日落而息,整日在练武场上练习。

    以至于她都要埋怨爹爹不通人情,把她当手下的士兵了。

    不过,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发现陆廷渊也并非不可接近。

    只是他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况且男子在力量与速度方面,本就有天生的优势,同他在一处练习真的好有压力。

    虽然她没妄想能超过他,但他箭术已经能十发十中了,她还停留在只能勉力挽弓的阶段,未免生出些挫败之感。

    爹爹也没那么多时间,将功夫都耗在他俩身上,他还要操练士兵,处理公务,亲自指导他们的时候有限。

    大多数时候,他二人都是在演武场各自默默练习。

    后来,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见她挽弓的出力姿势不对,便上前纠正了一下。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起先只是口头纠正,奈何小姑娘今日给他送糕饼,明日给他送凉饮,渐渐地,他也习惯了同她在一处吃饭,听她天南地北闲聊。

    她爱笑,总是无忧无虑的,让人很想守护这份美好。

    后来两人熟悉起来,他便直接手把手教她该如何挽弓瞄准目标,策马时该如何自如地控制缰绳。

    有节度使父亲教习理论在前,又有这位“热心肠”的殿下手把手教习实际操作在后,她的骑术与箭术都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他们曾一起骑马偷跑出营地,在广阔的原野间尽情驰骋;也曾一起越过山丘,淌过溪水,看尽朝霞与落日。

    那时候,他们是如此自由且纯粹,仿佛天地间刚展翅的鸟儿,尽情探索着属于自己的天空。

    偷跑出营地自是要受罚的,等到被追究起来时,那道娇小的身影却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

    “爹爹要罚就罚我好了,是女儿缠着殿下非要出去,殿下是被女儿缠得没办法才勉强应下的……”

    在他十五年的生命里,他是头一次被人如此维护、如此偏袒。

    在陆廷渊眼中,他比她长两岁,刚开始的确是将她当邻家妹妹看待的。

    她美丽却也脆弱,同她出去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默默保护她。

    她虽母亲早亡,父亲又忙于公务,但外祖母一家一直对她疼爱有加,她是在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的。

    同他是很不同的。

    他虽有母亲却对他冷淡疏离,虽有父亲却视他如无物,总是忽视他,甚至打压他。

    皇家无亲情。

    巍峨的宫门内,他只是父亲的臣子,一个打压外戚的靶子,母亲是从犯,是父亲曾屈服于权势的不堪往事的见证者。

    他们都各自忠于自己的姓氏,却从没想过,夹在其中的他要如何立足。

    既不能亲近母亲,也不被父亲所喜。从降生那一刻起,就成为这座皇城里勾心斗角的牺牲品。

    这不公平。

    他暗暗发誓,要凭自己的双手,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要让这座皇城匍匐在他的脚下。

    于是他来了西州,旁人只道是他不被皇帝所喜,所以被调离出京,实则正如他意。

    来西州后,他韬光养晦,养精蓄锐,暗暗谋划着自己的立储之路。

    也因此与她相识。

    在往后无数个不成眠的夜里,他曾无数次梦到与她初见时的场景。

    少女那双剪水般的眸子一次次地望过来。

    惊慌的,不知所措的,却将他死死网罗住的眼神。

    他想伸手去触碰。下一瞬,却突然置身人海。

    举目四望,茫茫天地间,却再寻不到那样一双眼睛。

    再后来,萧妤父兄皆亡,他眼中的这朵娇花便肉眼可见地开始枯萎。

    那时候,他已经分不清那爱花之心是出于一种怜悯,亦或是责任,还是其他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也许从她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开始,有什么东西就已经悄悄变了。

    被召回京的路上,他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阿妤,你父兄不在了,从今往后,就让我来给你全部的荣耀。

    无论万里层云,亦或是万丈深渊,雏鹰日渐丰满的羽翼之下,将会永远有一片荫凉,留给那只偏爱他的小鹿。

    -

    回忆恰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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