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妇人吓一跳,赶忙瑟缩闭嘴了。

    这时,上首的祁瑾序缓慢睁眼,入目的便是女子安静坐在堂内煎茶的画面。

    晨光从门外照进来,女子身姿柔和在光影中,鍑中水气氤氲,茶香弥漫整个堂内。

    忽地,他想起京城书房里挂的一张少女煮茶图,跟此时场景倒有些相似。

    “祁大人?”

    回过神,祁瑾序见单云华端着盏茶喊他。

    “还请祁大人尝尝单家作坊今年的春饼。”她说。

    祁瑾序没动,继续支着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单云华举了会,暗道京城来的贵公子架子不是一般大,连吃茶也不肯纡尊降贵挪脚。

    想了想,她吩咐明夏送去他跟前。

    “大人请饮茶。”明夏将茶盏放在祁瑾序面前的案上,立马退下。

    祁瑾序盯着茶盏,上头沫饽仍浮于盏上,显然易见这位单家小姐煎茶工夫不浅。

    过了会,他视线淡漠地从茶盏上收回,端起浅品了口。

    单云华问:“祁大人,敢问单家制作的春饼滋味如何?”

    祁瑾序毫不吝啬道:“久闻单家制茶工夫,汤醇气正,滋味不错。”

    单云华点头:“如此,还请祁大人再饮这盏茶。”

    她起身,亲自端着茶盏上前,放在祁瑾序面前。

    “哎......”蔺琰慌忙喊:“这盏茶可是刚才发霉的茶饼煮的,有毒啊。”

    单云华笑了笑,端起茶盏仰头喝尽:“放心,一盏死不了。”

    她将盏底露给祁瑾序看,然后转头给祁瑾序又倒了一盏。

    祁瑾序:“........”

    在场所有人脸色皆是怪异,怪异中夹杂着点不可思议的表情。

    没想到单云华居然敢让堂堂茶盐司司主喝发霉的茶,这胆子......还真不是一般大。

    常舟已经是震惊得不能再震惊了。

    他家主子何等尊贵?嘴巴也挑剔得很,别说发霉的茶,只要次一等的茶都不愿入口。今天倒好,这女子却要他饮发霉的茶,还直言“放心,喝不死!”

    此时看他家主子脸上表情有点黑,莫名地,他想笑,但不敢笑出声。

    不过蔺琰就没这么客气了,他颤着肩膀低低笑出声来。还煽风点火说:“哥,一杯茶而已,你可不能输给人家小娘子啊。”

    祁瑾序脸色微沉,抬眸盯着单云华,在她平静的眼眸里捕捉到一丝报复。

    他唇角轻扯:“何意?”

    “大人就不想知道茶怎么说话吗?”单云华道:“而真相就藏在这盏茶汤里。”

    默了默,祁瑾序端起茶盏,面不改色一口饮尽。

    随着他的动作,蔺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常舟更是骇得嘴巴张成鸡蛋一样大。

    “祁大人,这盏茶滋味如何?”单云华又问。

    祁瑾序脸黑,不语。

    “胡掌柜呢?”单云华转身,看向胡掌柜,适才明夏已经将春饼和霉茶的茶汤都分给了他。

    胡掌柜端着霉茶的茶汤脸色紧绷,然而祁大人都喝了他总不能比人家还金贵,迟疑片刻,也一口饮尽。

    “敢问胡掌柜,春饼滋味与这饼霉茶有何不同?”

    胡掌柜木着脸:“祁大人说得没错,汤醇气正,茶确实好。至于这饼霉茶......滋味寡淡涩喉。”

    “多谢如实告知。”单云华点头,转而又对祁瑾序道:“尽管刚才这盏是发霉的茶,可想必以祁大人的灵敏也察觉出了两饼茶的不一样。”

    “同样是单家制作的茶饼,为何滋味相差如此大?”她说:“前头的茶味甘且香正,而后头的茶,味寡香杂。难道是因为茶饼发霉所致?”

    单云华停了会,见堂内无人应声,接着道:“然而并非如此。好茶宛若君子,即便藏于污浊之地也不掩其气度。换而言之,好茶即便发霉,其茶味也该足,茶气也该厚,茶香也该高。”

    “可偏偏这盏茶没有,为何?”她掀睫,对上祁瑾序的视线:“大人,因为这一饼是外焙茶,而非单家作坊的正焙茶。”②

    话一落下,又引得堂外围观的百姓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这饼既然是外焙茶,这么说来就是假冒的,还以次充好。”

    “对啊,看来这饼发霉的茶根本不是单家的,被人调包了......”

    胡掌柜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再不复之前淡定神色,这会儿坐如针毡起来。

    单云华继续道:“正焙茶有正山的品质和格调,历久弥新,陈而不败。外焙茶虽可通过制作工艺将外形色泽做得相似,却缺少内在的韵味。虽茶饼紧实,可条索纹理不细密;虽味醇,但涩滞;虽汤清,却香敛。”

    “这世间人的心、人的口、人的眼,皆可欺骗,唯有茶不会骗人。它就在那,只会以事实言真。”

    她消瘦的身姿不卑不亢地站在堂内,一番辩驳的话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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