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击败整容家
自己的確————像个怪物。
他也知道,自己为何被这样对待。
丑陋。
因为他有一张极为丑陋的脸。
原本属於弟弟的宠爱,都该是自己的,如果弟弟死了就好了。
如果弟弟的脸,能够长在自己身上,一切都很美好。
他如此记恨著。
在闻夕树看到的记忆里,还有过因为丑陋而差別对待的问题。
七岁时,姐姐的玩具不见了。全家第一时间认定是他“因嫉妒而偷窃”。
父亲將他拖到客厅,当著弟弟和来访亲戚的面,逼迫他跪下,扒开他的衣领和口袋搜查。
“你这张脸已经够丟人了,心也这么脏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將车永易的灵魂,反覆击穿。
最终娃娃在沙发缝找到,但无人向他道歉。
母亲只是红著眼眶把他拉回杂物间,低声说:“你就不能——少惹点麻烦吗?”
原来长得丑,就是坏的,哪怕没有做坏事,也不重要。
只要长得丑,就该承受各种恶意。
那一天,车永易在杂物间哭了很久,昏暗的房间里,他的指甲用力的嵌入了自己的血肉里。
他很想將这张脸撕下来。
“我要是有一张好看的脸————他们一定会爱我的吧?”
家庭里,车永易得不到关爱,在家庭之外也是如此。
老师安排座位时,会“自然”地让他独自坐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美其名曰“不影响其他同学”。
集体照时,他被安排在队伍最边缘,且照片洗出来后,他的部分常常被刻意剪掉或涂黑。
课间,男生们发明了名为“避开蜘蛛”的游戏。
规则是任何碰到他身体哪怕衣角的人,都会被视为“被污染”。
这导致他如瘟疫般被隔离。但他也接受这个游戏,从未和任何人抗议过。
因为只有这样,他觉得自己才是这里的一份子。
才觉得自己好像有存在的价值。大家因为我而发明了这个游戏————
我不是怪物,我也在和他们玩游戏。
如果有了更丑的人,更丑的人就会当是那只新的蜘蛛。
自己就能加入他们了。
他是这么想的,但现实里,大家对那张脸的恶意,远不止如此。
体育课换衣服时,总有人偷走他的衣服,让他裹著毛巾在更衣室角落等到所有人离开。
恶意不断堆积,但车永易也习惯了恶意。
他只是不断加深一个印象,我变得好看了,大家就会爱我。
我变得丑了,我就是罪恶。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作的,大家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真正让车永易受到伤害的,是一次善意。
十四岁的时候,学校组织观看一部关於“勇气与內在美”的电影。
观影后,老师让同学们发表感想。
一个平时就喜欢嘲讽车永易的男生主动举手,指著他说:“老师,我觉得他就很有內在美”,虽然他长得——嗯,但我们不应该歧视他,应该多帮助他!”
全班响起附和的笑声和掌声。老师讚许地点头。
车永易坐在角落里,浑身冰冷。
就算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长得丑就活该遭受恶意,就算一次次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一切————
可面对此刻此起彼伏的笑声和掌声,屈辱的眼泪还是不断的落下。
他意识到,自己甚至成为了他人展示“道德优越感”的工具。
他的痛苦,是別人用来妆点自己善良的饰品。
美貌是特权,而丑陋,连痛苦都是廉价的、可供消费的。
丑的人————甚至不配接受善意。
因为这些善意,都是扭曲的,带著优越感的。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整整十六年。
在塑造性格的,孩提时代,少年时代————
车永易感受到“外在”的巨大威力。
他的人生,却在十六岁后,迎来了一次转折。
他整容了。
並非家庭良心发现,而是一次意外。父亲的公司需要树立“关爱残障”的社会形象。
於是选中了车永易作为“慈善治疗案例”,费用由公司基金会和某整形医院承担。
整个过程被包装成一场感人至深的“企业社会责任秀”。
不管初衷如何,车永易进入了整容机构,那张丑陋的脸,终於要离开他了。
手术极其痛苦且漫长,分多次进行。雷射灼烧、皮肤移植、骨骼微调————每次术后都伴隨著剧烈的疼痛、肿胀和禁食。
但支撑他的是医院宣传册上“术后效果模擬图”上那张平凡、乾净、毫无特色的脸。
对他而言,那张普通不过的脸,简直就是天使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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