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黄昏无恋


尤其是你,阿尔伯特。”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带着些微的软弱。这一刻,伊芙琳像是一个弱小的女孩。

    阿尔伯特答非所问:

    “是的,回忆总是给我力量。我也是一个活在过去的人。”

    这句话让伊芙琳低下头:

    “过去的人,还在束缚你么?”

    她说的很小声很小声。

    阿尔伯特的五感,自然听得清楚,同时也察觉到了那种情绪。

    “过去的人,那不叫束缚,她们已经完成了她们的使命,为我指明了人生的道路。”

    “她们从未束缚我,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

    伊芙琳沉默了一会儿后,最终决定把话说明白些:

    “在地堡里,其实不缺有故事的人,大家的故事,大多都是同一种色彩。”

    “但人生就是缝缝补补,地堡里有太多这样的故事,他们失去了爬戮塔的至爱,但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再后来,他们还会认识新的至爱。”

    “过去的人过去了之后,也还会有人朝你走来的。”

    阿尔伯特知道伊芙琳这一刻的心意,在人生的这个年纪里,听到这样的话,他其实该高兴。

    但他拒绝了。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的道路太漫长了,我期待同行者,却又不能停下脚步去等谁。”

    伊芙琳也听明白了,她用微笑掩饰情绪:

    “所以,在那条道路走通之前……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你驻足么,哪怕片刻?”

    阿尔伯特坚定点头:

    “是的,没有任何人。”

    伊芙琳的眼里有光,看着阿尔伯特说道:

    “如果是你曾经爱过的女孩子呢?”

    “这些年,你每次见面都不吝啬赞美,但我知道,我始终无法走进你和老金的心里。”

    “我并不是什么万人迷,至少我最欣赏的两个男人,好像都不怎么喜欢我。”

    “是因为……有无可替代的人么?”

    阿尔伯特摇头,带着温和的笑容:

    “不不不,伊芙琳,我的女神,你当然是漂亮的”

    “我想,如果我的亡妻还活着,保不齐见了你,都会自卑。”

    “她和你没得比,但她让我知道,这个世界是值得我们去热爱的。”

    阿尔伯特又要了一杯酒,他沉默了好一阵子后才说道:

    “我的人生里,仅有的一段美好岁月,是她带来的。”

    “她的死亡,让我一心想要复仇。”

    “而你知道么,这么多年过去后……其实我可能已经不爱她了。哈哈哈哈……”

    伊芙琳微微动容,因为这赫然是一句真话。

    阿尔伯特笑道:

    “我自然还记得她,也记得种种过往,但回忆了数十年后,一切都淡了,比水还淡,比空气还要轻。”

    “大概是我那个混蛋父亲的基因?倘若她和你出现在我面前,问谁能更打动我,我猜我会选更漂亮的你。”

    “但你知道么……爱情虽然淡去了,可那些过往的记忆,也不再让我这年迈的身体有任何悸动——”

    “可有一种东西,竟然一点没有变弱。反而越来越……越来越强烈。”

    “仇恨。”

    凝视着暖黄色的酒液,阿尔伯特眼里仿佛有火焰:

    “六十年来,我目睹了无数破碎的家庭,我目睹了无数人被迫爬塔的无奈,我是一个在教堂里心碎的丈夫,但进入地堡的那群人里谁又不是?”

    “地堡固然越来越好,在老金的带领下蒸蒸日上,但那些破碎从未停止。哪怕到现在,你也能经常听到底层人民的哀嚎。”

    “是啊,人生缝缝补补,死掉了曾经的爱人,再去找下一个就好了。”

    “可凭什么他们要这么死掉呢?凭什么大家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呢?”

    “我的仇恨早已不再是当初失去妻子和恩人的仇恨,而是我所热爱的这个世界被怪物们毁灭的仇恨。”

    “所有来自地堡的悲鸣,都在强化这股仇恨。我们所有的努力,也都在提醒我不要忘记这股仇恨。”

    “我的人生只有一个目的,杀穿戮塔,然后前往三塔战场,将所有末日的怪物杀个干净。”

    他是这笑着,用温和的语气说出这些话的,没有一丝的凌厉。

    但他表达出的意思,又是如此的锋利。

    伊芙琳怔住,许久后,她终于接受了这个说法:

    “是我狭隘了,阿尔伯特。看来,我也该重新开始爬欲塔了?”

    阿尔伯特严肃起来:

    “这是你的意愿么?伊芙琳,我需要一个能够如我指引荀回一般,去指引镜子的人。”

    “但我知道,很多年前,你就不再涉足欲塔了。”

    “如果你能重新攀登欲塔,我会很高兴,但……你不必如我一样,去做过于困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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