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零章 落道城之劫
、不安、厌烦。他在外峰活了八十多年,曾见过的悲惨之景,却也不比眼下的这座古城要好多少。
二人先前之所以自东门入城,那是因为距离交付丹药的地点更近。但回去的时候,他们是从城中闹市出发,距离北城门更近,赶路也会更方便一些。
小坏王领着牛小鼠来到北城门前,只一抬头,就见到前方正有一群身着破烂衣衫的人在排队。
三十多年过去了,落道城又饱受战火摧残,可当年的那家尹记断头饼,如今却仍旧是生意兴隆,门庭若市。
小坏王站定的位置与当年初见饼铺的位置,就只有十几步远,可他却再也听不到食客等饼时的欢声笑语,吹牛闲聊之语了。饼铺门前安静得吓人,所有人都穿着破烂脏陋的衣衫,发丝黏糊糊地粘在一块,好似一群等待官府救济,哭天喊地领一口救命之粮的难民。
饼铺内,当年那个摔饼的老人已经不见了,那个烙饼的壮汉与发饼的婆娘也不见了。现如今只有一位半头白发,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他一人摊饼,一人烙饼,出锅的效率低了很多。
这位中年男人做生意的技巧,远比他的爷爷和父亲要差得多。他似是天生苦相,不管谁去看他,脸上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不论是多少年的老客临门,他也都从不招呼一声,甚至连个点头一笑都做不到,就好像是一个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走,我带你尝尝这家的饼,很不错。”小坏王冲着牛小鼠招呼了一声。
“我们刚刚吃过晚膳,已经吃不下了啊。”
“这饼不一样。”
“不就是烙饼,有什么不一样?”牛小鼠问。
“呃……家,有独特的味道;家乡,也有独特的味道。”小坏王迈步向前,头也不回:“这种味道还在,那甭管是活人还是死人,他的根儿就还在,希望也还在。”
牛小鼠不知道这里的故事,自也无法代入,可他却瞬间想起了万灵外峰,竟也能共鸣地点了点头。
饼铺门前的数排队列,无声且缓慢地向前移动,一位位食客拿着烙饼,行色匆匆地离去,也不知今日这一顿过后,明天还用不用排队。
很快,小坏王排到了最前侧,竖起两根手指道:“两张。”
那天生苦相的中年也不搭话,只按照祖传手法在案上摔打着面团。小坏王在闭关前也曾多次来过这里买饼,自也瞬间就能认出来,这男子……就是当年那个穿着肚兜,梳着冲天鬏的小男孩。
他叫尹五全。
“你父亲呢?”小坏王早就知道,当年揉饼的那个老头,也就是尹五全的爷爷,于二十多年前就病逝了。但他上回来的时候,尹五全的父亲却还健在。
尹五全先是面色麻木地抬起了头,看了小坏王一眼:“哦,是万灵山的小哥哥啊。”
“嗯。”
“我父亲大前年就没了,帮忙修筑三元塔的时候,被天昭寺的秃驴杀了。”尹五全淡淡地回。
小坏王怔了怔:“那你老婆孩子呢?”
“年初走了,去天都提前买宅院、兑饼铺去了。”尹五全仍旧极为淡漠地回道:“落道城啊……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儿了。”
“嗯。”
小坏王微微点头,这熟客与店家能说的话也就仅限于此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张饼放在了油纸上,已是人过中年的尹五全,无声地指了指饼案旁的大木箱子。小坏王抬头望去,见到那箱子上写着——断头饼,一源一张。
他抬手一翻,唤出两块散碎星源,一边扔向箱子,一边好奇地问:“地没了,人也没了,粮价何止翻了数十倍啊?这饼一源一张,你岂不是要亏到姥姥家去?”
尹五全似乎想要榨干净自己身体里的每一分力量,极为用力地摔打着面团:“我尹家五六代人都卖饼,向来是一源一张。快二百年了,食客吃个习惯,我们也能有个养家发财的营生。老爹死前就总说……这乱世之年,饼若是卖的贵了,街里乡亲的就买不起了,就会有人饿死。咱家早都不缺重新兑一处饼铺的银子了……后院地窖的余粮,从哪儿攒的就还给哪儿吧。啥时候卖不了了,啥时候算。”
他缓缓抬头,瞧着门前的每一位食客,悲悲戚戚地笑道:“婆娘在天都早都兑完饼铺了……俺有退路,是他们给的……可他们自己却没有啊。”
“这饼什么时候卖不动了,我也就走了。”
小坏王手里拿着两张烙饼,憋了好半天才笑着回了一句:“呵呵,难怪你家的生意能这么好……原来传承下来的不光是手艺秘方啊。”
“吃好……您再来。”
“好嘞。”
寒暄之言,戛然而止。小坏王将饼分给了小鼠一张,背对着那条长街、那群难民一样的人,迈步离开了这座灰蒙蒙的古城。
二人顺着笔直的城外古道,足足行出百里有余,牛小鼠才率先打破了沉默:“兄长果然没有骗我,这饼的味道……还当真令人回味无穷啊。”
小坏王笑着瞧了他一眼:“呵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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