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九章两个欠债人


再多说什么,直到酒来。

    酒真是这个世上最奇怪的东西,其实并不难解忧解愁,可人却总是会把这么大的事寄托在喝酒上,以为酒真的可以让人忘记一切。

    就算真的能忘记又有什么意义?

    又不是解决。

    耶律松石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亲卫担心他的安危再三劝阻。

    可耶律松石并不在意,虽然他也知道面前这位白衣僧有着不愿示人但深不可测的实力。

    不然,他怎么敢答应耶律机去刺杀黑武汗皇?

    “背负什么这种事,真的是太累了。”

    耶律松石喝了一口酒,似乎才一口就有些醉了。

    他靠在椅子上,一点儿也不像是位帝王,还把两只脚搭在了桌子上。

    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没什么大志气的浪荡子。

    也许做一个没什么志气的浪荡子,本来就是他最大的志气了。

    “你知道最可怕的人是谁吗?”

    耶律松石问。

    无去处不答。

    耶律松石也没指望他回答。

    “最可怕的是父母,尤其是父亲。”

    耶律松石又喝了一口酒。

    “做父亲的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他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他随随便便用几句话就能把儿子架在高处下不来,还要让儿子认为这就是他出生就该有的责任使命。”

    “我从小就不想做大汗,我就想做个酒鬼,喝最烈的酒,骑最烈的马,睡最烈的女人。”

    “他也一直都知道我就想做这些,可他还是觉得,要想让屈渤百姓过上好日子,他做不到但我一定能做到。”

    “真他妈的......”

    耶律松石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他的父亲还是骂他自己。

    “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耶律松石道:“临死之前还拉着我的手说,耶律家族已经在屈渤做了几百年的大汗。”

    “所以没有人比耶律家的人欠的更多,普通百姓只能是欠一个人两个人的,耶律家的人,欠所有屈渤人的。”

    “做大汗的,干嘛要想这些?做大汗就高高兴兴的,该享受享受,该放纵放纵。”

    “可他不......他就觉得他儿子很厉害,他儿子天下无敌,他儿子没有办不成的事。”

    耶律松石很快就把一壶酒喝光。

    他扭开第二壶酒的盖子,刚要再喝的时候手里却一空。

    诧异了一下,却发现刚刚还在自己手里的酒壶不知道怎么就飞到了无去处手里。

    这个大和尚还真的是深藏不露,随随便便一伸手就如同会隔空取物一样把他的酒抢走。

    无去处喝了一口酒。

    “你背负的确实有些累。”

    他喝着酒,看着屋顶。

    “但你父亲没有看错。”

    耶律松石笑了笑:“我倒是希望他他妈的看错了。”

    他伸手:“酒还我。”

    无去处不给,也不答。

    耶律松石起身,走到门口朝着远处的亲卫吩咐:“去搬酒来,搬一缸酒来。”

    于是,这间密室里就多了一缸酒。

    酒香很浓郁,密室本来就不大,所以屋子里的气味就显得更为浓郁。

    耶律松石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合适的东西,于是再次起身,走到门口招手把一名亲卫叫过来。

    伸手把亲卫的铁盔摘了,摆摆手又示意人离远点。

    他舀了一铁盔的酒抱在怀里,还是如刚才一样把两只脚搭在桌子上坐着。

    一点儿帝王相都没有。

    “你背负的是什么?”

    他问。

    无去处这次回答了。

    “一条人命。”

    “笑话,谁他妈一出生没背负一条人命?”

    耶律松石捧着铁盔喝了一大口酒。

    “只是没有人意识到一出生就背负的那条人命是自己的,该对自己好点。”

    大和尚也喝了一口酒:“欠自己的,不算欠。”

    耶律松石微微一怔,然后有些神经质的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是怎么做和尚的?”

    无去处道:“有人告诉我说,你去离家远一些的地方做和尚吧,因为大宁不喜欢禅宗,不喜欢僧人,你从小就喜欢读佛经,从小就觉得僧人可敬。”

    “可是在大宁,战争,苦难,疾病,洪灾,这些都被百姓们深深刻进心里,与这些一样被刻进心里的,还有禅宗的贪婪和背叛。”

    耶律松石点了点头:“听说过。”

    “在乎我的人说,你不必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想做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就去做,禅宗要离开你就跟着离开。”

    耶律松石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本来就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你看起来比真正年纪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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