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这是朱重三。

    “新仇旧恨。”这是陈戈。

    两个在东如山上结的梁子，想不到跨越了数千里，最终还是相遇。

    这片地界儿的风都是热的，就像火焰铺天盖地从四周涌过来，就连盔甲都是贴在身上的炙热。

    一道道风带着漫天的黄沙，带着滚动的沙丘，穿过列阵的将士，从陈戈和安史山的中间穿过，将两个人的声音都带走极远。

    “谁能想到，当初在东如山，我听了朱重三三个字都要望风而逃，靠着喟叹观才敢做局瞧你一眼，不到两年的时间，唐国衰落至此，喟叹观更因为一剑封了山，而你我再见，我听了朱重三的名字后波澜不兴。今日，就是我报一箭之仇的机会。”

    不给朱重三开口的机会，陈戈瞧着他身后列阵的将士，“你有十万兵，我也有十万卒，你背后唐国已千疮百孔，听说最近狗皇帝还丢了一只眼睛，你说，你身后的这些将士可还有当初为国赴死的心气儿？”

    朱重三当然知道他这番话的用意，偏偏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回头去看身后将士，他们每一个人都像一棵树钉在那里，抿着嘴唇，沉默，坚毅。

    朱重三回头反问，“是谁告诉你，他们今日站在这里是为了唐国？”

    陈戈本已做好了应对朱重三所有回应的准备，然而不曾想到朱重三会这么说。

    朱重三挥手去指身后猎猎作响的大旗，上书一个朱字，极鲜艳，带着震耳欲聋的沉默。

    这一日。

    十万对十万，陈戈败逃，去往南疆，在逃亡途中回想当日的情形，对左右副将道：“过去世上只知安史山和红缨郡主，今日过后，朱重三的名头，必不弱于他们二位了。”

    ······

    东南，舂陵郡。

    唐国是没有郡这一说的，但刘秀来了之后就有了。

    当初他辞别张辰，曾说唐国早已不是过去的唐国，当时张辰便觉得这位恭王府大姑爷和老王爷最大的不同在于，这位连襟从未对某个人有过愚忠，甚至是从未有过忠诚，他只在意这个天下的太平，在意那个位子上的人究竟是不是一心为民。

    当他来到东南边境，才知这里的百姓是何等水深火热，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虑和谋划，三府之地尽数姓了刘，国号为琴。

    刘秀将三府合并为郡，也就是现在的春陵郡，麾下臣子都称其郡主，这是因为刘秀不愿做皇帝，尤其是踩在所有百姓头上的皇帝。

    “倘若有一日，我也像长安那个昏君一样，罔顾了百姓的民生，请诸位随时罢免了我。”这是刘秀上任时的原话。

    现在，刘秀伏案批阅近来春陵郡的大小事，门外有声音传来，“郡主。”

    刘秀放下朱笔，“进。”

    来人跨槛而入，微微躬身，“郡主，金陵的修行者传来消息，好像有了那一位的踪迹。”

    刘秀抬头，脸上有了喜色。

    来人道：“半个月前，金陵的码头多了一个苦力，据说是极英俊，据说已经非人，短短几天令码头聚满了女子，只是其脸上有一道伤疤，所以我们的人一开始不曾想过可能是那一位，直到不久前有一女子寻了过去，并于昨日因有人嫉恨于那一位的形貌，出言折辱，那个女子愤而出手，我们的人才瞧出她身负修为。”

    刘秀听来人的细细赘述，到了这时已有七八分确信此人就是张辰，当即道：“你速速告诉我们在金陵的人，带着我的信物去接触他们，一旦确认了身份，不论用什么法子，一定要将他带回来。”

    ······

    张辰和高念此时已离开金陵。

    “只管我太过冲动。”高念自责道：“先生好不容易才在金陵安定下来，可那人的话实在难听，倘若是在说我倒也罢了。”

    张辰打断高念的话，“我知道，所以你也不必解释，况且今日就算你不出手，我也一样要做的。树欲静而风不止，我在金陵已有了些时日，最近来金陵码头的人越来越多，已不只是路人了。”

    “是朝廷的人？”高念警惕起来。

    张辰摇头，“未必全是朝廷的人，或许还有恭王府，安史山，甚至其他势力。”

    二人此时已在距金陵四十里的县府，繁华和喧闹不比昨日，长街上的青石板落满了刀剑的斑驳，这该是不久前叛乱祸及的地界儿，就连街上的行人都已不多。

    高念心头暗暗道：无论如何，不管是谁想要害了先生，都需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二人溜溜达达穿过两条长街，在秋后初冬的清晨，青石板在脚下发出咯噔噔的有趣声音，两个人撞开在街道两侧氤氲的寒气，最后在一十字街口见了两道人影。

    其实应该是声音先到的，两个人低低的交谈声穿过了雾气，在街道来回穿梭流动，接着才是视线推开了浓重白雾，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近，声音也变得清晰。

    “你说你要求姻缘？”

    一块儿四四方方的黄布，毛笔落得墨字，上书求仙问卦，原来是在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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